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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部人间

(2013-01-03 22:33:45)
标签:

懵懂随缘

孤单

荒凉

沧桑

百转千回

分类: 生活随笔

半部人间
电话煲了三个多小时,对方却是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说陌生,倒也不完全是。

很多年前,在小镇上高三复读,在每个复读生的记忆里,那都是痛苦挣扎的岁月。那个炎热夏季的黄昏,无意间在校园广播里听到你的名字和事迹,在自卑绝望的我心里,你恍若传奇般的英雄。从此便记住了你的名字。

后来偶然相识,不过通过一两次简短的电话而已。

 

那晚接到电话时,想来不过是寻常答问,话题也正式敷衍。

然而言语之间的默契和自然,彼此很快亲近起来。

但凡有缘,对方的存在就可以惊醒彼此所有的感觉。

一个平淡无奇的瞬间,偶然撞着,便懵懂随缘。

因为疲惫,因为记忆,因为善感。因为懂得。

原来,我们曾经那么近过,那些彼此都熟悉的人和场景,渐渐让我串联起那些岁月里的一些往事和人。模糊而陈旧,却牵扯着丝丝缕缕的想念,还有起起伏伏的心情。

 

你谈起你小学时的女同学玲,你的初恋,你高中时喜欢的女孩儿秀,很戏剧的是,她们和我都在一起复读过,玲黑黑瘦瘦的,想起9月的时候,站在西固的校园门口,在一大堆的家长里,望着我极力回忆的神情,还有秀,那个高高大大的女孩子,关于她的模样已经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只记得那时苍白瘦弱的我,偶尔下课趴在她的背上嬉闹,喜欢那种温暖踏实的感觉……

 

那时的我,在那个农村孩子居多、成绩至上的学校里,疏离而孤单,能记得的同学不多。但在我记忆里有印象的她们,却都与你有着不同的际缘。

 

那个夜晚,一切变得不可思议。我们以三十多年的底色做背景,交换着对人生、感情还有生活的看法,风细柳斜的心事,已说尽半部人间。

聊到尽兴处,我们会彼此一遍遍地问,我们见过吗?你当时是什么样儿?

 

你聊起你大学苦追的对门的小学妹,不忍她在你和另外一个男孩子之间的艰难抉择,在一个月亮高挂的夜晚,踩着厚厚的积雪,约她出去,告诉她你决定放弃了,只要她幸福,第二天在食堂见到心爱的小师妹,满脸幸福地牵着那个男孩的那一霎那,你的心已被冻僵。

 

听着电话那头的讲述,想象着你,一个身体发福、善感多情,内心却有着丰富质感的中年男人。

 

营营役役,忙碌挣扎的我,走过很长的路,见过不少的人,如此猜测、想象、周正的交流,心内突然生出温暖、深厚的情意。

 

许多的人心与我们不同,怀揣的欲望与理想也不相似。我们都用自己的方式经历人生。而我们却是同质地的人。

 

生活因此除了功利爱恨,还有细节。想起一些人,而他们或长或短地路过我们的生活,然后留下一些痕迹,小小地改变了我们。

 

夜深了,关于《将爱进行到底》的电影感慨还没有讲完,手机没电,突然中断了,在黑暗里,我也转身睡去。

 

醒来时,天依旧清亮,日子依然分明。

 

终未见,我采访归来时,你已离开这里,回到高原的那座城市。

 

你说写下来就当交给我的作业。

 

重新检视那个夜晚,看你如何写就这一段际遇。

 

后来看见你的字。抬手落笔,转折勾挑出青春的爱恋,我是你无法辩识的背影,短短几行,被你飞快地写下,解读,翻过。

 

一场电话的温度,由暖而凉,片刻而已。

 

看到你写我死后的那一段,心陡然生出些荒凉来。

 

我们都是这世间孤单的旅人。

既是半部人间,那就以沧桑为饮,年华果腹,于百转千回后,悄然转身,然后,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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