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的美（二）

2008年3月8日宁波大剧院观浙百《梁祝》

　　老版的《梁祝》里面对于同窗三载的片断是很少的，只留下惊鸿一瞥的耳环痕。新版的《梁祝》对二人在书院的生活添加了新的内容。“高山流水”觅知音这一场的标题就告诉我们信息了。开始的时候已是三年的尾声了，感叹舞台上的人生一晃而过。山伯的同窗们一听老师下山，高兴地想乐子逍遥。这时山伯手执书卷劝阻。可见山伯在书院是一个勤学苦练的好学生。具体的唱词记不得了，只记得同窗们反驳：读书读书，越读越输。虽然是笑果，但却笑不出来。而那边的英台又是另一番风景。悠然自得地放彩鹞，英台进书院读书相比山伯更多了轻松自在，自由烂漫。这样一段最美好，最自在的时光，又有知音相伴，处处呵护，在出门第一次独自一人的英台心里，我想早已种下了情种了。在这场，通过二人解释诗经“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让二人对爱有了一个共识。山伯为英台的解释，英台大为感动。也许这更坚定了英台心中的爱恋吧。后来又出现了“一碗水”情节，虽然这是英台动了托付终身的念头的有力推动，只是觉得有些突然与不通。一碗水的故事在梁祝传说中被人津津乐道，突出了山伯的温文尔雅，谦谦君子。英台前面说累了想小憩会，梁兄此时并没有说要一同休息，还是要继续读书。可是唱词中“一碗清水中间放，两边各自睡安稳”只是英台一人小憩，按现代人的思维放一碗水岂不是多此一举。即使不表现一碗水，山伯在大家的心里早已是一个温文尔雅，温和体贴，谦恭谦听以及对英台处处关心的君子，这一点早已一览无遗。

　　对于“十八相送”承袭老版的经典演绎，篇幅较之短。在十八相送中二人临别互赠扇子，这与之前二人初遇由蝶由扇到此时的互赠，一路情感起伏波动清晰。在此之前，英台托师母作大媒，转赠定情信物玉扇坠，除此之外，以后的篇幅很少再提到这个信物，而是扇子更为突出，有点失了爱情信物的份量之感。

　　山伯至英台归家，一直处于失魂落魄的状态。“临别赠扇捧手上，如同英台在身旁。英台他，别我归家已数月，数月里山伯读书心迷茫。”山伯一开始是疑感，为什么会对英台有如此感觉，直到师母告知英台是个女的，山伯才解开其中迷困，一下子变得神采起来，要立即出发去访英台。这里我有一个疑问：既然师母做大媒，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山伯，而是等到数月后。难道要观察英台离去后山伯的感觉？可是因为师母的这一缓，却酿成英台已许马家，使山伯一场欢喜一场空，造成了下面的悲剧。也许戏剧冲突就是这样让人揪心地设置吧。看着山伯得知实情手执英台折扇一书而就，那种恋恋不舍的样子。此时眼中只剩下英台和折扇了。只不过口里是发自内心的狂喜之言：“四九，英台是个女的”。虽背对着我们说却能完全感受到他当时的心境。眼下什么也顾不得了，顾不得让观众看山伯的喜悦，顾不得师母大人还在场，小四九的疑惑，只留下一个兴奋的身影一溜烟地消失在我们面前。这里还有一个特搞笑的段子。四九听山伯这一言，瞪大眼睛问师母“祝公子是个女的？师母，那银心呢？”让人捧腹大笑，这个四九与他家公子一脉相承，可爱极了。

　　老版的“回十八”让那个温良恭俭让傻得可爱的山伯变得如此神采飞扬。茅版亦如此，只是其中的手法各有风格。没有四九拿行李的一路辛苦，而是多了八个手执折扇的书生与山位一同回十八，忽略了实景本身，而强化了一种意境，一种山伯的狂喜心情，飞奔自英台面前的急迫心情。山伯一路娓娓道来，让我们对同窗三年有一个具体的认识。较之老版，老版过多地强调十八相送的情节，而对于三年同窗生活只字片语，也许是当时的环境与人们的心境所至吧。新版的回忆中对这三年来充满诗情画意的日，通过各种生活小细节一一在目。时代在变，我们的心境也在变。对于自己来讲这样一改反而更能接受。而且通过“敲冰烧茶，包粽子，掀被”等细节更能体现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关怀，是可以触摸到的温暖。有时候感动我们的不正是那些动人的细节情景么？让人难忘的不正是彼情彼景的那个点么？这样更能动人心魄。很喜欢“梁山伯要娶祝英台”后那一段扇子群舞。时而张开时而摇摆，急切又热烈，好像满台的蝴蝶都飞起来了。山伯的那种喜悦深深地感染了我，这一刻仿佛能忘记后面的悲剧，感动得想哭。

　　楼台相会一个欢喜一个忧愁。乍然重逢的山伯自着女装的英台呵呵傻笑，欢喜得不知所措。此时我的心却一下子揪到心口，英台看着喜悦的梁兄，如何开得了口，梁兄得知实情一下子从狂喜到狂悲如何受得了。但千难万难总得如实相告，山伯一下子丢了魂似的站着，连手上的宝扇落在地上也没觉察，整个人一下子蒙了。当得知二人人再无结合的可能，那句包含悲带泪的“我想你……”彻底击垮了大家，我的朋友说这时她哭了，我亦如此。山伯与英台声声带泪倾诉，却是为了从此的分别，一切都结束了。当初互赠扇子的情景历历在目，此刻确是要把这美好的情景从心里抹去，扇子又换回来了，“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历然在目，二人的情感不可抑止地爆发了。那个令人心碎的拥抱，“发乎情止乎礼”只能如此而已，心痛心痛。

　　山伯之死，山伯一身白衣，手执折扇，从狂喜到狂悲，打击实在是大。不是特别喜欢那唱词：“我怨你……”是后悔么？可是事实上种种迹象山伯是心甘情愿，死心塌地，无怨无悔。山伯那条长长的辫子让我想起了孔乙已。为什么这里刻意留一条长长的大辫子？不明白。英台悼坟，英台一个人穿着白衣素服悄悄而来，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也许哀莫大于心死，此时无声胜有声。可是却没有冲击力。老版中伴随着急切的音乐声，英台狂奔而来，给人的感染力更强。此时英台的一段唱也让人感觉不到巨大的悲痛。不过陈晓红的声音真的很好听，那最后一句高音至今印象深刻。

　　让我久久难忘的尾声的那场化蝶。灯光亮起，只见一片幽静的碧蓝天空，巨大的花架子如同一只展翅的蝴蝶悠然地轻轻地在扑打着翅膀，接着两瓣慢慢地分开，向两边静静地移去，只剩下一片蔚蓝，如同雨后般地清澈清新。还有久违了的草桥，祥云滚滚。这时两把小小的折扇缓缓从花丛中升起。好美，太梦幻了。突然觉得前面的悲剧荡然无存了，只留下一个美好的传说。甚至觉得山伯与英台生前不能结合，毅然选择死亡。死后化蝶天长地久，真正实现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是一种永恒的美。深深为之动容，突然觉得创作此剧的工作者们的用心良苦，他们对所从事的越剧工作的心意与热忱。再次着男装的英台与山伯伴着鲜花翩翩向我们走来，引得全场观众的热烈鼓掌。我想大家都被这眼前的一幕震憾与感动着。遥遥相望的对拜又回归到了初遇的结拜。一切都成了定格，太美了。

　　结束了，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个字“美”，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出其它字眼来描述此刻情景。新版《梁祝》脱离了悲剧的故事，展现在我们大家眼前的不是一种残缺的不圆满的爱情，而是一种永恒的美。

　　另：浙百的创新与改革越剧的脚步一直都没有停止过，这当中有很多的不解与抱怨，改得不像传统越剧了绪如此类的……可是从心底里本人是很赞同对越剧的各种创新与改革的，不管这种创新或好或环，观众接受不接受，还是进行着多方面的尝试与发展。越剧本身发展至今，这境界本身就是艺术家们改革创新的成果，对于越剧的长久发展是有利的。在当天的剧场里，看到了以前越剧观众中很少看到的外国观众，他们成群结队，拿着英文介绍观看演出，这对于宁波的大街小巷充满着梁祝的海报，以及连我在老家的外公也知道梁祝来甬演出就不足为奇了。想想以前观看其它剧团在宁波的演出，连售票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详情的演出，怎能吸引更多人来剧场看戏。还有海报的演员头像与名字不一，多少让爱看戏的人摸不着头脑，特煞风景。越剧也要宣传，也要不断改进与多方面的尝试，也要吸引各种各样的观众群，才能更长久地存活下去，一直发展下去。

　　想起沈祖安老先生对浙百的话：不要停止你们建设的脚步，风景前面更好。深受感动，此刻虽然我所能做的有限，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支持浙百为越剧发展进行多方面尝试的勇气与精神，对茅茅和她的团队们深怀敬佩，同时为着他们所创作出来的越剧的别样美深深敬意。

注：图片来源http://www.taizhou.com.cn/a/20080108/content_4827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