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从公园往上走能一直到山顶,现在一道仿古城墙成了拦路虎,我只能绕过动物园前往辛峰亭。小时候常到辛峰亭,那里是耳听松涛极目尚湖和常熟田的好去处,因为幽静,更有不少恋爱中的男女到此寻求两人世界。那时有首顺口溜在同学中不胫而走,我现在仅记得的是第一句:“辛峰亭上风景好”。初次领教孙猴子式的“XX到此一游”也在此处。后来读到荆歌的小说《鸟巢》,竟发现师专的学生们跟我们有同样的喜好,以至在辛峰亭上还发生了命案。
到辛峰亭的这条路肯定不是我们小时候熟悉常走的那条,因为我竟然先遇见了仲雍墓的三道坊。坊石上刻着对联“一时逊国难为弟,千载名山还属虞”。我稍稍地有点激动,几年来我游遍全国各地寻访名山大川,竟忘记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的古训。有虞山在,我还需要到处乱窜吗?掩影于林木怀抱之中的仲雍墓堆呈圆形,块石砌就,直径应有二米,墓顶上青草依依灌木丛丛。
从仲雍墓再往上不远就是辛峰亭。尽管已是中午时分,但亭上不复寂静,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占据了亭周围不少空间。重檐六面楼阁式辛峰亭修葺完好,冬日下的黄墙黛瓦屹立在虞山高处。从亭上远眺尚湖,周边原来呈方格状的良田已被栋栋房屋建筑所取代,美景不再。
复建于1993年的虞山门距离辛峰亭不足五十米。江南地区依山建城的地方少见,因此常熟城的腾山筑城也成了独有形胜,“城半在山高”、“十里青山半入城”为古代常熟城独特的城市风貌和人文景观。尽管复建的城墙高耸雄伟,但我总以为花大价钱去修点假古迹实在有点不伦不类,难道断臂维纳斯非要接骨才能显示出她的美?
沿着下山的路我来到言子墓。南方夫子一直是常熟人的骄傲,谁又会忘记这位“道启东南”“文开吴会”的先哲?老言家一直有重教育的传统,记得小学时班上有个同学叫言一廷,文革期间大家都不读书,自然也没人去练字,但这个言家后代却一直在练着毛笔字,时至今日,同学们回忆其书法之美仍渍渍称道。我的一个言家干儿子也非常好学,虽跟我亲儿同岁,但更懂事学习也更努力,成绩自然也更好。不过中学时代言子墓也给我带来了小小灾难。一次我们十几个男同学一起上了一次言子墓,此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当时的班主任耳里,她竟然把我父母“请”到了学校,说我在组织小集团,而“集团”的口号就是“我们会成功,我们一定能成功”,班主任肯定忘了这句话的著作权属于毛家老爹。那个年代,组织小集团是个很不好的“罪名”,常常会让人联想起“反革命集团”想起林立果的“联合舰队”。我父母也是老师,当然知道“集团”的含义和份量,他们毫不客气地质问班主任:你说我们孩子组织小集团,那么他们的纲领是什么,目的是什么?你是个成年人,知道政治前途的重要,不要随口给孩子扣帽子而误了孩子的前程。父母的一席话把班主任说得一楞楞无言以对,这样才算把她基本摆平。
言子墓道第一牌坊和第二牌坊间的影蛾池上有跨石拱桥一座,名曰文学桥。文学桥身两侧各有一联,一曰:“道接东山远,源分墨井香。”二曰:“东南开道脉,今古挹文澜。”以前池中有水我从未有幸亲眼目睹过此两联,现在池底干涸才给了我一次机会。望着影蛾池底的青草和几成摆设的文学桥,我为常熟地方的政要们感到羞耻,既然有钱亮山挖“映山湖”修城墙,为什么就不能投几个小钱恢复一下影蛾池的纤影?难道就因为造假古迹是政绩,而保护古迹只能为他人作嫁衣?
金钱财富可以迅速堆砌起一座城池,文化底蕴却不能一蹴而就,因了虞山,常熟开启了吴文化的脉络,在三千年历史长河和广博的吴文化中占了一席之地。那么三千年后的今天,常熟人民透过桥洞看天下的现象还会延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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