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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四月(之四)(2009-05-07 22:09:45)

“王记锅趣酒倚偎者被攀。”

                                                         ----富啦鸡米耳.姨丽妻.裂凝

许涿作品

 

本博主收到新浪博客老照片主持刘鹏先生的留言,他将其藏品提供给大家欣赏,这是旅法摄影家王志平设计的门票。刘鹏先生留言如下:

“王秋杭:您好!
      我是新浪博客文化栏目老照片主持,欢迎您投稿。关于“四月影会”的文章我很感兴趣。我有幸收藏到“四月影会”到“十年一瞬间”所有展票及“十年一瞬间”照片征集照片小样,非常珍贵。有兴趣互相交流。”刘鹏
看来刘先生还有这方面的藏品,希望贴上来共同参与怀念!

(续上集)

11、舒阳(策展人、艺术家):
我们初步提供的这个议题,现在是四个方面。一个是“四月影会”是中国当代摄影的开端。如果我们说到摄影自身的历史,比如说如何断代当代摄影,我们的观点是以对摄影本身的自觉意识作为前提。就是说,包含了对摄影本身的一种思考和摄影的独特方式的呈现。所以我们想,“四月影会”可以作为中国当代摄影开端的标志。大家可以看到王志平写的前言里很清楚,是很自觉的对摄影的认识。
    第二个议题,就是摄影和当代艺术的关系。我们考虑“四月影会”,是希望把它纳入当代文化史的这么一种书写中间来看待。当代艺术在近30年,在理论上面进行了很多梳理工作。但是这些工作很大一部分,没有把摄影纳入到这种书写的范畴之内,好像是两个不同的圈子。可能过去我们对摄影的重视还是有限,在当代艺术史和文化史的书写上还是有限的。对于当代艺术史的梳理,甚至更早一点,像上海的“十二人人画展”,或者跟“四月影会”同年的“无名画会”、“星星美展”这一系列事件,构成了中国当代艺术的发端。
    第三个,就是“四月影会”的展览策展理念和学术方向。我们的依据除了王志平先生的前言,还有我们在采访中间,从“四月影会”当年的这些成员谈创作的时候,我们觉得是很清楚的。大家在当年做这个展览的时候,在摄影方面是有一个比较清晰的学术性的探索。这个摄影方面的探索,就是关注摄影艺术本身,或者关注摄影方式本身。
第四个就是“四月影会”对摄影本体价值的争论。比如说李晓斌先生的社会记录式的摄影,和一些当时艺术摄影之间的争论。其实到现在,可能在摄影领域,或者说在艺术领域,有时候还把这个作为争论的话题。我们觉得这就说明,这种争论到今天还是非常有意义的。但是我们想,如果比较清晰地讨论这个问题,是否可以把它放在不同的摄影方式,比如说不同的功能,甚至我们区分不同的摄影类别的层面上进行讨论。这样,一个就是没有它们之间互相比较的优劣。再一个,这样可能更加强调摄影作为一个工具、作为这种方式本身具有的一些特性,可能能够更加清楚地讨论这个问题。叶文福先生的发言,提到了“四月的精神”,这是我们议题里没有提到的,但是我觉得也是非常有价值的。因为,除了理论或者书写方式的梳理,更重要的是它的价值对今天实践的意义。是不是也可以在下午,大家在这方面进行一些讨论。

12、徐晓(作家、《今天》杂志编辑):
就我个人的理解,如果说《今天》杂志是一个启后的东西,“星星美展”是一个启后的东西,我觉得“四月影会”应该算是一个承前的东西。它是在“天安门事件”中生长出来的,然后它以展览的形式把那段历史做了一个总结,我不知道准确不准确。因为继《今天》之后,掀起了一个持续时间很长的一个所谓朦胧诗、现代诗的运动。继“星星美展”之后,等于也兴起了一个现代美术的运动。但是摄影,在“四月影会”之后没有形成一个东西,所以我觉得更像是对“四五天安门事件”中兴起的一个总结式的东西。
    另外一点感受,就是刚才叶先生的发言,我也很感动。我们《今天》其实也老在讨论这个问题,也有很多人写了文章,就是说到底所谓“四月精神”和这个所谓“今天精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一个社会转型如此大的现实中,这种精神怎么能够还有所坚持?其实,我觉得这是我们每个人都面临的问题。比如说我们现在面临的一个市场化的问题。我觉得市场化,也是我们当年目标之一。那个目标没有那么具体。就是说总之要维护个人的权利等等这种自由的,不管是经济的还是政治的,还是个人生活的这种自由,我觉得都是我们的诉求之一。那么这种市场化,我觉得应该跟我们追求的批判精神,不应该是矛盾的。就我们的现实来看,我们每个人都被体制所束缚。但是即使是,我觉得他和体制不体制没有一个根本的关系。换句话说,即使是民间的,也形成一种制度化的东西。它成为了另一种体制,是一种江湖体制。如果说我们不能把握体制,我们只能把握的是我们个人的东西。通过我们的作品,通过我们的行为,就是怎么坚持我们当年追求的那些所谓的精神。有多少人还在坚持着这个?用什么样的方式坚持着?我觉得这是我们经历30年之后,如果说我们能留下点什么的话,要能留下这些东西,我觉得才是重要的。我们可以在艺术上否定我们的过去。如果不否定,我们就进步不了。但是我觉得在思想上,在我们坚持的那种东西上,我觉得不应该否定。在这个场合,我特别想说的就是这些话。我们怎么用我们手中的笔、或者用我们的相机、用我们的镜头,来坚持我们当年的反抗和批判。

13、马可鲁(艺术家、“无名画会”成员):
“四月影会”我的记忆里是挺不得了的。因为我去过好几次,应该说是“四月影会”的粉丝。我特别喜欢刚才叶文福老师的发言。诗人到了这个年龄,还是这股劲,我真佩服。摄影,像王志平提出的,“新闻图片不能代表摄影艺术”、“内容不等于形式”。“无名画会”也有相似的这么一个提法。同时我也了解到当初“四月影会”内部产生的分歧,由李晓斌和其他的成员在艺术和政治的关系、新闻图片这些。那么我觉得一直存在和争议的问题,就是艺术和政治,到底度在哪?什么情况下,政治可以成为艺术的一部分。什么情况下,政治就是艺术。像叶文福老师说的,中国人长期老爱被政治所左右,好像离开政治就不能活了,这一点我是非常赞同。就是说如果你不跪下,没有人比你高一头,这就是自由意志。我们一说纪念30年,到1979年。1979年又发生那么多事,“四月影会”、“无名画会”、“星星美展”,实际上还要追溯到之前的10年,甚至超过10年,整个文化沙漠、精神的荒芜,整个国家一种极为不正常的疯狂,甚至法西斯。所以这些,我觉得不管什么样的摄影,你是新闻纪实的也好,还有花花草草,都是应该存在的。同时,我觉得像这样的活动,它建立了一个平台,梳理整个1970年代的这道人文景观,把所有形成的起因、发展、不同的呈现的面貌,做了一个梳理,剩下的事就应该是那些史学家、评论家,他们来进行历史的记载评述了。

14、贺延光(摄影家、“四月影会”成员):
我想今天谈“四月影会”,如果脱离现实没有意义。“四月影会”当时之所以影响那么大,是因为摄影界一潭死水,再加上政治上的很多禁锢,它是一潭死水。所以,今天谈“四月影会”,当时如果说对我们有影响,它是对社会进步而言的。如果不提社会进步,谈“四月影会”有什么意思?我们就是现在谈起“四月影会”,当时争论最大的一张照片《为了孩子》,之所以在摄影界引起那么大的争论、反响,是因为这个照片直接干预了社会生活,看我们的孩子都在厕所里抽烟。当然今天再回过头来看照片,可能创作方法上我也不赞成了,因为它不是真事,但是它确实是第一次干预社会生活。我说这个作者仍然是了不得的。所以,我希望如果说让“四月影会”还发展、还有影响、还能影响年轻人的话,我们谈“四月影会”是不能离现实太远。
现在中央开“两会”,我的镜头里主席团,八、九个人可以有四个人拿着照相机互相照相。照相成了非常时髦的东西了,人民代表、主席团都照。头两年,还有一位省的高官在美术馆办展览,请摄影界都去了,好几百人,我也去了。做了巨幅照片,我非常羡慕,我从来没办过那么大的影展。请了那么多人吃饭,现任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花的钱呢?后面有老板,出的大画册,每人一本。我们这些领导,走到哪拍到哪,办展览、出画册、请客吃饭,都是用谁的钱?都不如江青。江青拍了很多照片,最后找毛泽东哭着闹着要钱。毛泽东一生气批了三万块钱稿费,就是说她让新华社放照片是自己花钱的。现在我们摄影界非常不幸,这个门槛最低的行当,成了摄影家协会招摇撞骗的一个场所。而且我真不知道,要影响多少人。
我们摄影界这些年,很多年轻记者很棒。拿去年来讲,中国这么多大事,地震。但是地震完了之后,我们都干什么?我们都在互相表扬,我们去了多少人,我们有多少照片授奖,对不对?对。但是还有另一面呢?我们摄影界如何沽名钓誉,在地震中有很多表现。我们看电视可以看到,现场多少个小时把人救出来,就听见画外音在喊:招招手,谁喊的?搞摄影的人喊的。他让伤员招手,生死不顾,他要出画面。我们还看到摄影记者在现场不顾一切,被俄罗斯救援队的人轰出去。我在网上还看到,有一位摄影家在废墟面前拍照片,指挥一对受灾的夫妇,为他做各种各样的动作,我觉得这是我们摄影界的耻辱。肯尼迪有一句名言:只要一个人没有自由,我们所有人都有责任。那么我们摄影界除了地震中表现得好的一方面,另一方面正是我们反思的时候,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我们今天纪念“四月影会”,我们要看到很多现实的情况。如果这些问题不解决,我们搞摄影的人都有责任。你不要讲你是体制外、体制内的,体制内的怎么了?我们搞“四月影会”的这些人,当年你们哪位不是体制内的?怎么都能干出体制外的事了?你一个人什么态度,你说什么话,和体制无关。所以,我觉得要让年轻的、那么多的摄影人除了玩之外,把摄影干出正事的一些人,要影响他们的话,叶文福先生讲了“四月影会”的精神,我觉得非常重要。如果没有这个,可能组织没有了,精神也就没有了。如果这个大家都明确的话,组织没有了,精神还在,前途还有。

15、黄锐(艺术家、“星星画会”和《今天》杂志发起人):
其实本身我们今天这个会,也让我想到在面临一个历史回顾问题的时候,怎么摆正自己的位置。回到我们回顾的这种立场上,我觉得舞台就缩小了。因为我们当时要做的事情和后来一直要做的事情,还是现实问题。在广义的今天没有解决的东西,我们也知道明天仍旧要面临的一些问题。所以,这些问题仍旧在干扰着我们,实际上是我们要做事情的一种动力,也是我们要继续自己的人生、继续自己创作的时候所思考的一种命题。
    “自然·社会·人”这个展览会,当时是一系列的展览。因为它属于一个自由式的展览会,就是艺术家可能在一个空间里尝试一种新的实验,发表自己的作品。“四月影会”发生的时候,我们已经准备在做“星星美展”,所以我就多次去那儿观摩、取经,王志平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我也去参与了王志平怎么去改造、怎么去设计、怎么去调整那些作品的工作。所以对“自然·社会·人”,我们还是有一点分析的。自然,是那个时候的时髦。比如说1978年法国农村自然风景绘画展等等,这些都是文化部的开放倾向,在那个时候是政治流程。但是提到“人”这一点把我打动了,而且王志平的字也是一种“人”的个性的流露。就是他的LOGO全部是“人”的痕迹,我们有了一种共鸣。我今天想,就是在这个展览会上所产生的一种个人状态,一种突出摄影师的个性,并且把这个展览作为一个个案的表现和个案的处理方式,这一点在那个时候、在那种条件下,它有很多创造性和突破性。但是我仍旧觉得在“人”的表现上,在这个展览里受到了很多的限制。而且刚才我们在回顾里都说,什么是出圈的、什么是不出圈的。那么首先就把我们艺术家放在一个圈套里,放在一个小舞台上。回顾问题,也是我们现代艺术要表现的广大责任和广大的可视范围。所以我觉得在当时这种情况下,我们受到了特别多的意识形态的干扰,可是没有人说艺术也是一种意识形态。其实艺术表达是无限自由的,这个艺术是另外存在的。我们从“自然·社会·人”这个展览会里面,主要是看到了一种组织方法、一种展示方式,我们也看到了个人的呼声在那个时代刚刚展示了一种自然的可能性。这本身是你自己的,就是“人”在你摄影师的手里,照相机只不过是一种工具。最终表达的,是你对这个社会的确认。我们说的很多问题,其实在这里面仍旧是非常丰富。可是对于个人的一些情况,摄影师的镜头的转达,我觉得你站在这个角度,你用这个相机,你就是无限扩大、无限扩张,没有人要干涉你。所以,这个问题我觉得可能是在我今天的发言里特别想强调的一点。

16、薄云(艺术家、“星星画会”成员):
和今天的艺术相比,“四月影会”第一个是非功利性。所有拍照片的人他们拍的时候,拿出来展的时候,整个活动没有功利性。在“四月影会”的前后,出现了“星星美展”、还有“无名画会”这些,其实都是在民主墙前后。而且以民主墙为代表的民主思潮,已经酝酿很长时间了,只不过1978、1979年的时候浮出水面,走到台前。摄影其实也是这样,我想这伙人早就对官方的、为政治服务的摄影已经不满了,想要有个人的表达。只不过在“四月影会”这个时候浮出水面,成为一种势力。而且他们做这个的时候没有功利性,不知道他们的作品会不会被赏识。更别提卖钱的事,绝无可能。
“四月影会”是非策划的行动。它不像一般的艺术活动,搞几个艺术家策划一个展览,连研讨会的发言大纲都已经写好了,接着就要进入美术史了,“四月影会”不是这样。这可能要作为一个衡量艺术的标准,你到底是艺术还是商业行为,就看你是不是发自内心的。另外还有一点,王志平是一个非常高明的战略家,他做这个活动是一种非对抗性的。比如说有关政治的,都尽量不做那种特别敏感的东西。虽然是“自然·社会·人”,他把那些当作一个社会现象,没有激烈的政治批评,这也是他能成功的原因之一,这一点做得很好。其实“星星”我们当时做的时候,没有任何政治的目的,只是想把属于个人感受的作品拿出来让大家看。但是,竟然受到了压制,然后宪法上据说是允许我们保卫自己的权利,然后我们就保卫自己的权利,仅此而已。所以,我觉得它又是一种非对抗性的。今天在这里纪念“四月影会”,我觉得对我来讲最重要的,就是重新回顾当时那个年代摄影家和画家们所遵循的创作原则,这是挺珍贵的。

17、顾铮(摄影评论家、上海复旦大学新闻视觉系教授):
“四月影会”的出现,从一个更大的历史背景来看的话,其实就包含在《红旗照相馆》所提到的整体环境:摄影这个东西是必须纳入到国家的权利和掌握之中,掌握的同时也意味着观看的剥夺。也就是说哪一部分人是可以看的,同时人民自主的观看是被剥夺的。我们只有从这样一个背景中来看“四月影会”的出现,我们才能够发现,这是一个自主的观看、被剥夺了的观看的可能性。我不是说这是被剥夺了的观看的自由,因为这离自由差得很远。但是这种可能性在“四月影会”这样的一些年轻人身上,他们通过自己的自主观看来争取这么一种可能性。当时的历史条件,其实还是要和追求自由这个问题联系起来看的。今天大家都说当时有一个思想解放运动,我觉得这个提法其实非常有问题。思想解放运动和争取追求表现自由这么一种自发的倾向、这么一种努力,其实是抵触的。为什么?思想解放运动,是某一个方面去主动地提出,我解放你们了,你们是被解放者。然后到了30年后的今天,我们还在听到某些主政者在某些地方,还在提出说,思想更解放一点。我觉得这个话,恰恰说明了我们的悲哀。为什么我们考虑所有的问题,不是从主体的、个体的立场出发去看、去表现、去表达,而是有人来向我们呼吁,或者说恩赐,说我现在允许你可以解放思想了。解放思想据说还是有禁区的,有些地方是不能解放的,有些地方是不能自由思考的。那么在这样一种前提之下,哪里有个体的自由?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说自主的观看在一种没有号召的、没有命令的这么一个情况之下发生了,我觉得非常值得我们珍惜。所以不要把“四月影会”简单限定在摄影中,就是在文化中的可能性,敏锐地自己发现了,然后去进行争取,进行自主的实践。
同时,我就发现“四月影会”是一个矛盾体。最要紧的一个矛盾,虽然发现它是一个争取自主观看的这么一种实践,但是同时又巧妙地,或者说自身已经埋藏了一种自主审查的技巧,自主审查的这么一种策略。还有一个问题我觉得其实我们没有关注的是,比如说转向的问题。当初的强烈现实主义的取向和比如说对语言形式上的一种追求,这两者之间的一个关系,一个平衡,或者说彼此的消涨,在“四月影会”的三届展览中,它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力学关系?同时,比如说种种矛盾,包括非对抗性的,自称是非对抗性的。但是在这样一种整体的环境之下,你自然的就成为了一种对抗性的存在。“四月影会”从它的出现到今天,始终回避不了的问题,就是我们和现实的关系。我们怎么样去用现实的这么一种观看的手段,去面对现实。同时,始终出现我们回避不了的阻挠我们、妨碍我们、反对、干涉我们了解和关注现实的这么一种存在。所以说,我觉得“四月影会”的现实意义对我们来说,其实是非常巨大的,包括它的转向,包括它的许许多多的矛盾的一个结合体。

18、岛子(艺术评论家、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
我的主要一个视角,是从中国摄影史这样一个视角来看“四月影会”。首先我觉得,“四月影会”在摄影的审美本体上是一种自觉。这一种自觉在王志平先生“四月影会”策划理念——当然这种活动不能称为策划——就是他这种觉醒,有一种美学上的觉醒。这个觉醒就是说他提出了摄影的本体,不能用新闻来替代。也就是说,从这种政党意识形态的工具化这样一个枷锁中,首次逃逸出来,走向一个公共空间。尽管当时社会的这样一个公共空间非常狭小,但是还是第一次使它走向一种观看。我觉得这种审美形式上的自觉,是非常重要的,也是整个现代性文化中的一个主体、一个本体这种力量。而我们知道在现代美术史上,到80年代中期,吴冠中先生才在《美术》杂志上提出来,就是反对内容决定形式。在时间上来看,“四月影会”关于本体讨论,就是艺术审美形式的这样一种觉醒,应该说是非常早的。
我认为还有一个,就是说人,人在历史中的一个尺度,人性的尺度,人性的光辉。所以他这个主题也是非常有意思的,其实人是一个主体、是一个中心。人与社会,人与自然,这两大主题其实是现代艺术的一个永恒主题。我们看西方艺术史,从中世纪以后、文艺复兴以后,一直是这样一个紧张,一个现代性的紧张,人和社会的紧张,人和自然的紧张。那么这种紧张,在摄影家的镜头里表现出一种人的关怀。所以,王苗女士花花草草的摄影,包括李晓斌的摄影,也是代表了两个方面。一个方面就是这样一种审美的、抒情的风格,还有就是李晓斌他们这样一种深度的关怀,对于底层社会的关照。其实在1979—1989年这段时间出现的摄影,大致还是沿着这两种性质。就是一种社会的现代性,这个社会的现代性就是一种批判的、关怀的。另一种就是审美的。可以看到,从1989年之后到现在这段时间,摄影的确走向了多元化。作为艺术的、或者说审美现代性的摄影,从1989年以后,走向了一种观念摄影。这种观念摄影,不再假定于照相机的真实、镜头的真实,而是可以进行多种手法的,包括编导式的、包括虚拟的。我们说现代性和当代性,它还有一个分野在里面,我就不展开谈。可能有一个最明显的标志,就是说从风格来说,当代性更多样化一些。比如说艺术家把它作为媒介,来使用它进行艺术创作,这反而丰富了摄影史。我们看80年代的,包括西方的摄影史,他们的写作也是基本上把这种观念性的摄影放在美术史里。但是现在,自观念摄影出现以后,美术史和摄影史同时都把这块纳入他们的书写对象里去。我想这可能就是贺延光先生说的,我们在探讨“四月影会”的一种精神。我觉得这个精神,它还是启蒙的。当然启蒙也是一个宏大叙事,但是我认定的是个体的觉醒而带来的审美表现、形式的创造。

19、邹跃进(艺术理论家、中央美院人文学院教授):
“四月影会”这样一个民间摄影团体,它到底怎么样在当时的历史中来定位的问题。就是说,怎么来定位“四月影会”在当代或者我们讲改革开放30年以来的它的一个位置。我是把它放在“星星美展”、“无名画会”包括当时的油画研究会这样一些和美术相关的团体,来考虑它的问题。它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就是说它是从“四五”这样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走出来。那么这个时期,可以说是一种强烈的反叛性。因为当时的“四人帮”还在位,应该说还具有强大的力量。由此,“四五”也被打成一个反革命的事件。而这些作者,恰恰是在这样一种强大的力量面前,表现了他们的一种个人的胆量,或者说一种精神。我们可以说,是一种反叛的精神。那么这种精神,实际上恰恰是后来我们所知道的,“星星美展”被延续的一种精神,但是它面对的对象不同。如果说参与“四月影会”的这些摄影家在“四五”时期,面对的是“四人帮”所统治下、在当时这种意识形态下的社会现实的话,那么“星星美展”面对的是改革开放已经启动之后,换句话说,就是“四人帮”倒台以后,一个新的政治导向出现之后的一种现象。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民主墙,包括“星星美展”的这样一些作品被封查,以及到上街游行、申诉自己的权利。所以,这两个事件之间有一个巨大的反差。那么这种反差的后面,“星星画会”的成功是政治和艺术的空间发生了冲突。这样的话,“星星画会”的艺术和价值在中国当代视觉艺术史上,具有非常重要的位置。恰恰在这个时候,“四月影会”非常遗憾地走了一条相反的道路。我说的相反的道路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本来“四五”精神应该在“四月影会”被发扬光大,但是我的感觉,或者说我从前言以及所参与的作品来看,我觉得是一个更加策略的回避,而且这一点恰恰被“星星画会”接过去了。这样的话就导致了一个悖论,或者说一种矛盾。换句话说,从社会批判或者说直面现实的姿态,退回到关注艺术本体的这样一个立场。它相对于“星星画会”来说,它具有一种策略性的退却。这就是我对“四月影会”在当时位置的一个判断。换句话说,就是说它还是一个形式上的革命。这样的话,也导致它在文化或者视觉文化意义上的冲击力,不及当时的美术。
我的一个基本看法就是,从艺术史的角度来看,西方的现代艺术之所以从写实走向抽象和表现,它其实在这个方面,来自于摄影的压力。是摄影迫使美术从写实的这样一个阵地退却下来,走向抽象和表现。所以,摄影对现代主义的诞生是有功劳的。或者说它的功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积极的,这是第一个方面。第二个方面来讲,当代艺术受惠事件是非常大。摄影有一个最大的长处,它可以和事件同时诞生。也就是说,只有摄影作品才能和一件事情一起生长出来。而过去的视觉艺术,或者我们讲的美术是没有的。现在中国或者世界的当代艺术,吸收了摄影的这种对事件的反映特点,强化了当代艺术。我想我们可以互动来探讨,不从摄影,也不从美术,而是从视觉这样一个角度,来讨论更深入的问题。

20、朱青生(艺术家、北京大学教授):
北京大学最近成立了“视觉与图像研究中心”,这个研究中心实际题目上已经把美术与摄影融为一体,因此我来这里开会感觉非常荣幸。在北京大学现在有一座小楼专门放档案,现在多了一个部分,就是摄影部分。摄影本身就是一门艺术。摄影对美术的冲击,应该准确地说是摄影对绘画的冲击。摄影对绘画的冲击,导致了艺术的革命,导致了现代艺术的诞生。现代艺术最后就利用摄影开创了今天的艺术,和过去的艺术不一样。
我刚才之所以同意邹跃进发言的内容,就是他说到了摄影有一个特别的地方,他甚至用这个特点排斥了美术的主要地盘,就是它可以接近现实、直接面对真实、直接面对人民、直接面对我们社会上的问题。那么这一点,今天的摄影,当时的摄影,或者说4月5日那天的摄影,就是因为做到了这一点,才使我们感觉到它的力量,感觉到美术从此失去了力量。而它后来是否能够继续地推进这个力量,其实到今天,还是我们的一个希望。当我们今天在批评中国的艺术界的软弱、过多地市场化、自我欣赏、自我崇拜、或者是小圈子化种种弊病的时候,实际上我们背后有一个对知识分子、对艺术家的道德期望,就是希望他们关注现实、关注社会、关注人生、关注人民。而这个工作,我们考虑到绘画、雕塑或者装饰艺术等等,它做不到,怎么办?我们就借助、我们就希望摄影和由摄影衍生出来的录像、摄像、电影等艺术,来做到这一点。因为我们只有互相配合,才能使艺术具有深刻的力量。不仅成为中国现代化的结果,而且成为中国现代化的动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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