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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作梗:古运河笔札(一)

(2017-08-17 20:20:18)
标签:

老梗

笔札

2017

原创

文化

分类: 随笔
张作梗:古运河笔札(一)

                                                             古运河笔札(一)

                                                                 张作梗


诗歌广场舞

       倘若有一天,我能越过既有知识/经验的栅栏,去看到人力所不能至的景致,我将唾弃时下这些遍地甫一写出就已死亡的诗歌。艺术是生僻处的孤掌难鸣。谋求在一个钉眼里掏出两个和两个以上的钉子,无异于将“自我”推向复制死亡的危险地带。如此多年,我收拾词语的灰烬,只因为艺术是最后可能的火星。

       我见到过最无耻的诗,比其作者本人更令人不屑。人性的骨刺在媚俗的醋液中泡软了,变成了扼杀艺术的同谋。但我并不怪罪这个时代和它惯宠的戏子。——虽说在此背景下活下去变得更加艰难。诗歌是趋同吗?也许。不过我更看重它用“二月的墨水哭泣”。到处都是悬挂诗歌的墙壁,唯有诗人在墙下欲去还留,搜寻着自己门可罗雀的名字。

论孤独

       “孤独”,一个仅能容下艺术家所有激情和才华的掩体,不独生能赐予,死也能,死更是一个行家。

       安享清福的乡绅,大腹便便的中产阶层,“归来”一派的海龟和“假海龟”,谨祝福他们衣食无忧,颐养天年。——“孤独”是这样一个不容玷污的圣杯,谁若没有获得死神的多次垂顾,谁便没有资格配享孤独至高的荣光。
       一个戏剧性的现象是,恰恰是这些对死神唯恐避之不及的人,端着咖啡,捻着手心里的假佛珠,优雅地在谈着孤独,思考着孤独,写着孤独。我看他们是给一个未能做醒的艺术之梦给害了。孤独虽说与环境无关,但一定与浮华、奢靡和装模作样的知道分子无缘。

       “假孤独”、“伪孤独”、“勾兑了二氧化碳的孤独”,就这样尘嚣甚上,遍地开花。瓦釜雷鸣啊。倒是真正的“孤独”和被其喂养的艺术家,给逼到“是生存,还是死亡”的绝境——怀揣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在冷僻的关山一角,写着颓败的山河。

艺术·殉难

       生活总是规劝我要在艺术和现实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以便我能倚靠足够的理智安度余生。对此我不以为然。虽说艺术并非就一定与现实水火不容,至少,它不能成为现实照本宣科的传声筒,甚或沦为其奴隶。正是在这一微末有如暗夜寂光的昭示中,我更爱鼓动体内那些不妥协的一面,透视并剖析为雾霾所遮蔽的现实,与之分庭抗礼,哪怕艺术为此深感不安。

       简言之,如果我还能不拘泥于那些早已过气和颓丧的道德感,我就会策动并鼓励艺术,去解放被媚俗占据的现实。尽管势单力薄,而且艺术与我,极有可能最终将为此殉难。

诗、诗人写作与窖藏

       我不相信一本薄薄的诗集就能使人扬名立万。“孤篇压全唐”只能是一个遥远的神话。“一首诗主义”?——嗯,一首诗也许曾经存在过,但“主义”肯定从未出现——一个标题党分子玩的噱头而已。

       奥登曾隐晦地指出,即使是一位次要诗人,也必须多产。这并非单指量的积累,而是旨在说明,必须不停地写,泥沙俱下地写,洪水猛兽地写,才能掏空一个诗人的所有生命——从而在那空出来的地方,栽上祭献给诗神的诗句。唯有写,能从“无”里挖掘出“有”,从空气中采摘到神秘的果子。

       因为诗,超出了诗的范畴,就什么也不是。诗的非物质性决定了它只能而且应该仅是心灵/精神领域消费的产品。诗从写作它的人那儿产生,然后通过时间或长或短的窖藏,再或隐或显地投布于世。

性命攸关的词

       在我的生命中,我听命于这样几个词:迷狂。枯萎。消逝。法拉利小姐(啊,来自法拉利赛车的心脏)。梦。边缘。创造力。那些报纸、电台、文件、电视上冷冰冰的大词与我何干?噢,还有那些遭受政客蹂躏的词、被奸商包装/包养的词、为八卦勾描眼影的词,统统,离我远点吧。我生来即失却了供养你们的能力。我从我生命的流质中析出/打捞不多的几个词,以便它们对应并唤起我的悲剧意识。一旦按在纸上,它们便是我旋带血丝的呼吸的手钤。
       我认可并接受这样奇怪又奇特的命运:肉体的演出无论多么漫长,几个站位准确的词便能说出它全部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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