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四新 摄
三千年的轮回,黄沙吹老了岁月。
荒凉的古堡中再也没有琵琶,大漠落日下那萧声也已经远去。
只是,胡杨不朽。
胡杨树是地球上最为顽强的群体,它发达的根系能吸收地下10多米深处的水分,即使年降雨量只有十几毫米的恶劣条件下,它也能生存;一场透雨,能让它旱两三年也不至枯死;如果已旱死一二十年,只要有水,依然能死而复生,根部会发出新枝。更让人称奇的是,据说一旦它受到伤害,就会流“泪”,甚至泪如雨下。
据说,胡杨从生到死会经过一千年,从死到倒下又会经过一千年,从倒下到腐朽,还会经历一千年。如果这说法成立,我们看到的每一棵胡杨树,基本上都出生在公元前,也就是春秋战国,晚至秦汉时期。那么,它们应该见过了蒙恬、见过了霍去病和李广、见过了张骞和苏武、见过了王昭君和窦融、见过了王维和王昌龄,更不消说近代的东归英雄和斯文赫定等探险家。
好像二道桥边的那片林子还见过两个美人,在电影《英雄》里,张曼玉和章子怡就是在此地狠狠地打了一架。电影我没有看过,不过可以想像美女打仗一定比泼妇骂街好看。对了,好像还有个歌手名字就叫胡杨林,据说唱过一首歌名叫《香水有毒》,我听过的最恶心的歌。
我们要去看的,正是这片林子。从北京飞到银川,从银川到阿左旗,然后到额济纳旗。全程2000公里。很惭愧地,在出发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它的确切位置。
车近额济纳,胡杨林映入眼中,它树干粗大,造型各异,在蓝天白云映照之下,气势恢弘的大漠中,是一片美得让人心痛的金黄。那黄,简直黄得奢侈,在京城里只有皇家才能用的颜色,在这里却铺向天边。
当我们以崇敬的眼光看着胡杨树时,我相信它也一直在用悲悯的眼光看着我们。在胡杨树眼里,我们的生命不过是弹指之间。
《僧智律》记载:“一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有好事者由此推出,一刹那约为0.018秒,一瞬间约为0.36秒,一弹指为7.20秒。换言之,在胡杨倒下一千年等待腐朽的日子,人类的生命足以走过10多个轮回。
这么短暂的时间里,我们还要面临这么多的烦恼。放到大尺度空间想一想,这人生与烦恼是多么的渺小。和树相比,我们的生命是如此短暂。有些美好的东西爱还爱不过来,哪里有工夫自寻什么烦恼。
但是又不能不承认,这是怎样的一种无奈,我们在歌颂生命不朽的同时,胡杨的生命环境却在不断恶化。那些生存的终要死去,那些死去的终要倒下,那些倒下的终要腐朽。这是不可逆转的单向过程。
想起了辛弃疾: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
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
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
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
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
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
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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