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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射

(2019-04-01 16:1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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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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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我的小小说
对射
【陈力娇小小说作品】
对射
发表在《小说月刊》2018年5期 、《小小说选刊》2018年13期转载
  南大岗,多半是乱坟场,左边是密不透风的树林,右边是岩石嶙峋的高山,决斗将在这里举行。决斗人是青少年义勇队最小的学生渡边映上,和最大的学生坂元信介。他们之间的年龄相差四岁,渡边映上十五岁。
  义勇队的队员是不配带枪支的,他们的手枪是从军械库里偷出来的,仅这一项就会判他们重罪,但他们不在乎。决斗的想法从他们来满洲那年就开始了,但始终是在孕育中,不见爆发。这一次是事情终于到了无法解决的程度,决斗是最根本的途径。
  事情的起因是义勇队员发生逃跑,这已经不是一起两起的事,大有集体暴动的趋势。但不管跑多远,他们都会被抓回来,继续服役。正是大敌当前之际,北部边境需要兵力,苏联老毛子虎视眈眈,南部太平洋早已兵戎相见,虽这群孩子没有战斗经验,但充当人肉炮弹也是极需要的。他们从很小就来中国满洲,为的就是储存兵力,支援战场。
  坂元信介是最能逃跑的队员之一,他大大小小已逃跑过五次,最后一次都扒火车到了哈尔滨,却不想刚下车就被潜伏在铁道边的铁警俘获。押回三百里远的义勇队途中,坂元信介决定报仇,无论如何也要把告密者置于死地。
  坂元信介和渡边映上住上下铺,渡边总是睡不着觉,夜里经常哭,哭声让同寝的七个人也睡不好觉。开始的两年大家让着他,觉得他小,十一岁还在妈妈跟前撒娇的年龄,就被强征到满洲当兵。但后来他长大了,十四五岁还在影响别人睡觉,坂元信介就号召大家揍他,他哭一次揍他一次,揍完就把他推到门外,推到大雪地里冻着。
  这办法很奏效,经过几次的挨冻他终于在夜里不哭了,但同时室友们在暗地里的小动作,没有一次是教官不知道的。比如逃课,比如偷盗,比如强奸。而这次坂元信介的逃跑,无疑也是他下的绊子。本来这事是很周密的,而且也只有坂元信介自己知道,连夜晚常喝他血的蚊子都没察觉,但还是走露了风声。
  坂元信介坐了一夜的火车回到队里,把什么都想明白了,原来是自己的兴奋惹的祸。半夜里哼歌,换了新内衣,被那坏小子猜到了,才使自己逃跑的计划功亏一篑。
  回义勇队后,坂元信介被打了五十鞭子,打得皮开肉绽,还差点给狼狗撕了,有幸赦免,却关了三天禁闭。这三天他抱定一个信念,还得逃,只要不死就得逃,不能当战争的炮灰,必须回到日本。但在逃之前,得先弄死渡边映上这个小王八犊子。
  坂元信介的思想是受舅舅的影响,他的舅舅是反战派,早就告诉他,日本在东线西线同时开战是自取灭亡。他相信舅舅的,与其在这里被人利用,不如寻一线生机,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国土上。
  渡边映上对坂元信介提出的决斗并不惧怕,枪是他偷出来的,两支南部十四式手枪,一支给了坂元,一支留给了自己。他个子小,身体瘦得像螳螂,就从窗上的铁栅栏挤了进去。
  此时正是拂晓,一缕白光从天边射出,照亮南大岗。跟他们同来的还有寝室的六名室友,一边三个整整齐齐地站好。他们是来助威的,但也不乏等他们死了一方,好把尸体拖到乱坟场。
  气氛剑拔弩张。
  他们两个已拉开射击的架势,对射是有讲究的,多一秒少一秒均不可,早一秒晚一秒都算放规。也许是太挑剔,准备时间过长,两个人端枪的手臂都有些发麻,可是给他们当裁判的东野小吉还是不驺发号令。坂元信介等不及了,向着东野小吉喊,东野,你怎么了,报熊了吗?这可不是日本的武士精神!
  东野小吉不吭声,忽然蹲在地上啜泣起来,大家一起侧目看他。
  东野小吉说,我不想给你们当仲裁了,不论你们谁死了,你们的妈妈都会想念你们的,将来我回到日本,怎么向他们交待?他的话让队员们震惊,好像受到了提醒,共同觉得这是个严重的问题。
  坂元信介警告东野,你还想回日本啊,战争一打起来,大家都是这里的野鬼。
东野不听他的,哭得更响。
  渡边映上安慰他,你不要害怕东野,我已经没有妈妈了,你要是回日本就告诉我姑姑我死了就行,姑姑是不会像妈妈那样悲伤的。
  这句话如咒符,坂元信介一哆嗦,他有妈妈,妈妈非常爱他,他也非常爱妈妈,他逃跑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念妈妈。可这个问题却被他忽略了,主要是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干掉渡边映上。
  东野的迟疑无疑涣散了军心,大多数同伴都跟着伤悲起来。但是已经没法收场了,再不射击就来不及了,那边已有好几名教官跑了过来。东野的一枚硬币果断地抛向空中,清脆地落在了鹅卵石上,这是号令。
  双方的枪响了,其中一个人瞬间倒地。
  倒地的渡边映上想,这一枪不知是否真能射偏,坂元是有权力见他的妈妈的。一群等食的乌鸦呼啦一下飞走了,并且没再回来,它们是轻易不啃活尸的。对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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