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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河殇(上)

(2018-11-27 17: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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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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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我的短篇小说
紫河殇(上)
【陈力娇短篇小说】
紫河殇
发表在《北方文学》2018年7期、《小说月报》2018年10期转载
  太阳初升时云已经很高了,它从云缝里呲着牙看大地。满洲的沃野此时一片金黄,谷子和稻子都快收割了,苞米和高粱也蓬勃起来,土豆结出大如陀螺的果实,倭瓜紧跟着也大了肚腩。日本进驻中国满洲的开拓团长浅仓,看到这丰收的景象喜不自持,悲乐交加。他喜的是他们刚到这里时不会种这里的庄稼,年年减产,颗粒无收,而现在却是良田万顷,果实遍布。这巨大的收获就跟看到自己的孩子一夜间长大;他悲的是一年的庄稼丰收在即,天老爷也快不问西东地开始变脸了。天老爷从来都是有张有弛,不慌不忙,给你吃的又不把你撑死,让你活着又不让你富贵,那个叫“冬”的过程,没脸没皮地耗损着开拓团民的能量,他们适应不了它一惊一乍的鬼魅样儿,说冷冷个贼死,说热跟下油锅似的。
  浅仓在日本是美食家,到满洲三年他的美食大打折扣。他曾几次打报告提出回日本完成他的饮食探索,但都被驳了回来。理由是大敌当前,效忠天皇,国家为重,饮食算什么?饮食当然没有战争重要,没有扩充土地重要,况且日本的民众现在已经吃不上饭了,每年还指望着他们往回运粮食,他美好的愿望只有在想象中翻跟头,沦落为一次次的画饼充饥。
  回不了日本,中国的饮食也引起他的关注,在县里的城防守备队里吃的满汉全席且不说,单说中国人吃的筋饼他就非常喜欢。那天他去看他的朋友小藤一郎,吃的就是像纸一样薄,香芬软口,卷着鱼香肉丝和葱酱的筋饼。自那以后他就十分想吃这一口,每隔十天半个月,他都会让厨师为他做一次。可是每一次他都不是很如意,基本都是以快乐开始,以沮丧结束,愁绪像乱云一样久久不散。究其原因主要是没有好的厨艺,烙出的饼不是厚似牛皮,就是薄得漏洞,放在盘中如一团斑驳陆离的破鱼网,让他看着就倒胃,吃着就会把口腔刺破。
  开拓团的红部(官邸)里有两位厨师,两位厨师一一试过,都没能让浅仓满意。吃着硬得硌牙的筋饼,浅仓恼得暴跳如雷,大骂八嘎并掀桌子。
  浅仓的女人加奈子是个贤惠的女人,看到他如此焦灼暴躁,就躬着身细声细气地给他出主意,说,中国部落里的金锁子媳妇,饼烙得远近闻名,何不请她来烙几张,满足你的心愿。中国部落是新名词,是日本关东军搞的归村并户后的产物,就是把村子里的原住民赶到虎狼出没,无人居住的山野荒地,集中管理,重组村落。原土地和房屋一律让给开拓团,村屯的名字就分别叫一部落,二部落,三部落,直至更多部落。
  金锁子家住在三部落。三部落相对来说离开拓团的红部近些,只有十几里路,为的是辅佐日本开拓团民更好地侍弄庄稼。
  金锁子家五口人,他和媳妇兰花,还有娘和两个很小的儿子。开拓团没来时他们还有几亩熟田,可供生存,两口子虽忙点累点,生活还过得去。但开拓团来了以后,这几亩熟田就再也不属于他们了,都让满洲政府强行征去卖给了日本人。说是一亩地给八十元,到最终却是一亩地给了二元钱,可这两元还有地方官吏的层层盘剥,到了金锁子手里仅剩一亩地一元钱了。金锁子没地可种,就去开拓团给日本人种地,开拓团民雇用他,每月支付微薄的工钱。一年下来,还不够他们一家人买米和日用的呢。
  加奈子提出找金锁子媳妇,浅仓立即眼前一亮。加奈子长得矮小,眉眼细致,温柔体贴,曾很多次把浅仓从火山迸发的境地拉回到细雨沁凉之中。在满洲,如果没有加奈子,浅仓的野性就会和城防守备队的小藤一郎别无二致。小藤一郎一见中国人就砍,砍后白手套捋着刀刃上的血哈哈怪笑。他们是朋友,早年曾一起上过日本陆军学校。由此浅仓认为,加奈子,是上苍派给他的天使,让他不干枯,不寂寞,不孤独,是他根系中维持生命的雨露。现在他满心欢喜地拉过加奈子白胖得出了坑坑的小手,一边摩挲一边说,呦西,你来办。
  得到浅仓的准许,加奈子就差人去中国的三部唤金锁子的媳妇。去的人是翻译官松本弥二,只有十九岁。长得标标致致,高高条条,又有几分调皮和率真。本来是决定他进入满蒙开拓青少年义勇队的,由于浅仓超级喜欢他,就求小藤一郎暗中做工作,把他要了过来。松本弥二跟随浅仓以来,堪称浅仓的心腹和影子,基本是浅仓想做什么,他做什么,浅仓不想做的,他坚决不做。
  松本弥二不但个头高挑,皮肤白净,人也出奇的聪明。他拉出马,准备去金锁子家。其实十几里的路,不骑马也行,团里还有一辆小藤一郎淘汰的三轮摩托车。但松本弥二不想这样,他想骑马,三部落的外围有一丈深的土壕,是防止中国老百姓外逃的,他就想让他的马穿越土壕,领略骑兵师的风采,一展雄威。
  可是他还没走出开拓团的区域,还没有上马,他的马尾巴就被人拽住了。白龙马嘶嘶地高叫,不停地打鼻跺脚不走。松本弥二忙回头去看,这一看他看到美枝子的大孩子酒井明波,他像个泥疙瘩一样坠在马屁股上。酒井明波剃着光头,光着膀子,脸上左一条又一条的泥道子,正啼啼笑着没深没浅地扯住马尾巴不放。
  酒井明波自从来满洲就得了病,他痴痴呆呆,自说自话,说骂人站在房顶跳脚儿不下来,倏忽间又跳水运动员一样从房顶跌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美枝子常常这家找到那家,都雁过无痕,杳无音信。他有时在树上过夜,有时在松花江的泊船上过夜,有时在稻田里过夜,就是不在家里过夜。
  酒井明波用力地拉扯马尾巴,不住地蜷起腿在上面打提溜,马疼了,原地打转想把他甩掉。可是任白龙马怎么转,腾起前蹄,摇头摆尾,酒井明波都像个草爬子吸住它不放。白龙马愤怒了,连蹦带跳,后腿频频腾空,终于一个蹶子踢到酒久明波的脸上。酒井明波顿时满脸开花,鼻孔成了鲜红的河流,人也落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松本弥二慌忙抱起他往医务所跑。医务所是开拓团的医务所,离事发现场足有四百米。松本弥二马也不管多远了,酒井明波的鞋子掉了也顾不得捡了,他一边跑一边喊军医黑泽治。黑泽治正在厨房的灶台前煮医疗器械,透过窗子看到松本弥二像疯了一样抱着个人奔跑而来,知道是有了紧急病号。急忙冲出去接过松本弥二手里的孩子,把他放在手术台上。当看到酒井明波已经破了相时,他对窗外跟来看热闹的孩子们喊,快去叫美枝子!
  窗外的孩子们很听话,呼啦一下跑走了。他们一撤下,屋里亮堂许多。黑泽治先用棉球堵住酒井明波的鼻子,然后为他擦拭脸上的血迹,伤口露了出来,酒井明波的脸已不是脸,而是一团烂肉。松本弥二吓得都要哭了,他哆嗦着问黑泽治,怎么会踢成这样?黑泽治说,马挂掌了,没踢碎他的脑壳已经很照顾他了。
  美枝子正在做早饭,雾气从房里漫了出来,门像个冬日里打哈欠的大嘴,一口一口往出喷白气。听见有人喊她忙迎了出去,来人是一群孩子,孩子们七嘴八舌告诉她,酒井明波被马踢了,正在医疗所抢救。美枝子立即蒙了,她围裙都没摘,跟着孩子们往医疗所跑,心里七上八下。酒井明波是家里的长子,次子酒井明亮才六岁。美枝子就两个孩子,若不是日本政府强迫举家搬迁去满洲,她和酒井木就不会让明波过来。按日本的习俗,长子是有土地继承权的,他们的土地虽只能种燕麦,但也够酒井明波生存的,不至于来满洲抢中国人的饭碗。
  医务所的门敞开着,里面传出酒井明波杀猪似的喊叫。医生在给他缝伤口,已经缝了四十多针,再有两三针就缝完了。可是这两三针太难了,在酒井明波的眼睑处,那是敏感区域,局麻已失效,酒井明波受不了疼痛,连踢带踹,连哭带骂,松本弥二只有死命地按住他的双手,另一名护士则按住他的头部。
  美枝子的到来帮了他们的忙,美枝子将整个上半身压在了明波的腿上,和他说,儿子,妈来了,妈来了你就不疼了,等你好了,妈拼着命也要带你回日本。酒井明波终于老实了一些。
  黑泽治忙给他打了一支破伤风针,防止他的伤口里有破伤风梭菌。
  美枝子一边流泪一边道谢,一旁的松本弥二却不敢正视美枝子的眼睛。


  接近晌午时,松本弥二到了中国部落的三部,处理酒井明波的事耽误了他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浅仓的个性他是知道的,嘴特馋,脾气似油毡粘火就着。他想吃什么,饿死他也等。松本弥二这个时候担心的是金锁子的媳妇别有什么事,不能成行。不过有什么事她也得放下,除非她死了,大日本帝国什么时候都是至高无尚的。
  金锁子家的院门紧闭着,矮栅栏上的木门合页已经破损,用两根麻绳子绑缚着,关不严合不拢,犹如被打烂的嘴皮子耷拉着。房子是地窨子,看不出高度,如同地上长了一朵硕大的蘑菇。松本弥二站在这朵蘑菇前喊,兰花,速速到红部去,红部找你!
  喊声刚落,从屋里走出了金锁子的娘,她迈动着如手掌大的小脚儿,白发苍苍,一身补丁摞补丁的黑衣服,时刻都要栽倒的样子,问松本弥二,啥事呀?兰花要生了,正觉病呢。十九岁的松本弥二可不懂这些,他现在心里就一件事,马上带兰花走,那边浅仓还等着呐。浅仓是他的最高长官,军令如山倒,杀人如麻,他可不愿意为此送命。
  兰花九岁的儿子从地窨子拱出来,他手里提着一只死耗子,他们家正闹鼠灾,老鼠到处乱窜,有时就往翻着花的饭锅里跳。这会儿他用被子蒙死一只,刚好遇上松本弥二。兰花的儿子站在奶奶的身旁,大声说,我妈要生小妹妹了,她不能去,去了就会生在你们家,到时你负责呀?松本弥二举起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孩子手中的死老鼠,被吓掉在地上。又一声鞭哨响起时,老鼠顿时开肠破肚,鲜红的血,看着让人恶心。祖孙俩扭过头,闭上了眼睛。
  兰花闻声,手捂着腰,脸色苍白地出来了。她穿着一件对襟蓝底白花的旧小褂,小褂太瘦系不上扣子,肚子如裂了口子的大头菜支愣着,人显得粗了一倍。松本弥二见状,把马屁股调给她,意思是让她上马,可是兰花已经上不去了,松本弥二就拿过院中的小板凳,让兰花踩在板凳上,然后一使劲,把兰花送上马背。
  马停在红部的院子里时,加奈子正焦急地等待,她问松本弥二,怎么这么久?团长都发脾气了。松本弥二简单地向她述说了酒井明波的事,加奈子听后皱了一下眉头,再看兰花,她一眼就判断出这是个快要临产的女人。
  加奈子把兰花领进厨房,说明了想让她做中国式的筋饼,兰花说,我要生了,做完我能回家吗?加奈子点头。兰花得到许诺,先是净手,之后开始和面,她把面粉舀进盆里,小半盆,在面里加1小勺盐,两小勺豆油,然后用开水烫面,只烫一半,用筷子搅,搅成絮状,待面稍微晾凉,再把另一半用温水和好,揉成剂子,就开始饧面了,饧面的时间需要半小时。
  这期间加奈子削土豆皮,兰花切肉丝,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说话,加奈子问,家里几个孩子?兰花回答,两个。加奈子问,日子过得好吧?兰花摇头。半晌她垂下眼睑告诉加奈子,不好,快过不下去了,没有地了。加奈子问,你们家的地呢?兰花说,让政府收去给了你们。加奈子一愣,但没看出她不高兴,这让兰花的心暖了一些,也大胆了一些,就进一步对加奈子说,你们家的地就是我们家原来的地。加奈子又愣了一下,待明白后,她很无地自容,不自觉地把目光转向灶台上的半盆白米饭。她想,这就是兰花家的地产出来的呀,可是现在却被自己吃在口里,而兰花一家人却在忍饥挨饿啊。
  加奈子盯着白米饭时,兰花也盯着看,此时她太想吃一口这样的白米饭了。自从土地让给了日本人,大米就一点也吃不到了。不但日本人不许他们吃,满洲政府也下了禁令,不许中国人吃大米,不许从任何渠道弄到大米,在地里捡的稻穗也不行,一律留给日本人。
  兰花怀孕期间特别馋又白又软的大米饭,三个月时是她最馋的时候,就盼望着稻子熟透那一天,去偷几穗尝尝,哪怕是付出生命她也不在乎。
  这会儿的大米饭勾起了兰花埋藏了许多的欲望,怀孕女人的馋有别于正常人,那是排山倒海的,不可扼制的,也是无法想象的。兰花此时的喉咙蠕动着,涎水从嘴角渗出,目光似一根钉子被楔进木桩里,休想拔出来。
  加奈子理解女人,知道那不是兰花馋,是孩子需要。对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中国孕妇,她一阵愧疚和心软,就站起身对兰花说,我去园子薅点小葱,你把这些小白菜洗干净,切碎。然后转身出去了,她是想给兰花机会,但不便明说,也不敢随便把米饭给兰花吃,那样浅仓会责罚她的,说不定会惹出什么后果。
  小白菜就在米饭旁边,米饭就在水缸旁边。兰花舀水时,只要伸一伸手,那饭就会到她口中。兰花真这样做了,她抓了一捏,吃了,又抓一捏,又吃了,就像肚子里的孩子帮她吃一样,迫不及待,如狼似虎,基本上就是把米饭吞咽下去的,没经过咀嚼。
  兰花解馋了,她胃里的馋被压了下去,不再折磨她了。她一共吃了三口,加奈子就回来了。加奈子是掐着时间回来的,她不能离开太久,太久,另一间屋子里的浅仓会生疑的。浅仓从来都不放心中国人,他在别人的家里不放心别人,这让加奈子无论如何想不通。浅仓和小藤一郎合计着,二十年后,把中国满洲的人种换了,那时候满洲就是日本人的天下,大日本帝国就会独霸一方,战无不胜。
  加奈子回来时,故意把门弄得很响,她说,园子里的菜长得可真好啊,满洲的土地比日本的可肥沃多了。她是无意中说的,兰花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加奈子也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兰花已把小白菜切成细细的丝,放在一只雪白的盘子里,期间她又揉了两次面,待到面饧到恰到好处时,她就开始烙筋饼了。她把光滑的面团搓成长条,揪成剂子,用手心按扁,上面均匀地刷上一层油。两个一摞,擀成了饼,再用擀面杖挑起放入锅里。饼出现小泡泡时翻一次,翻过来的饼布满星星一样的金黄色小麻点,半分钟后就可以出锅了。
  这一切把加奈子看呆了,她仿佛看了一次精美的表演,十分地尽兴。也终于找到了自己和两位厨师手艺的不足。
  筋饼烙好了,拇指厚的一摞,加奈子那边的鱼香肉丝也做好了。
  浅仓大约是抗不住饿,踱步出来。这个在乡军人,从入伍那天起就不想离开军队;从离开军队那天起就想再次入伍,不但梦圆了,美食的欲望也愈演愈烈。此时他左侧挂着军刀,右侧挎着手枪,这两样东西他十分喜欢,从不离身,在他的意念里,在乡军人也是军人,军人就得有个军人的样子。
  浅仓吸着厨房里的香气,满脸喜色,高兴得直说哟西哟西。
  饼和菜已经上到桌上,碗筷也摆放好了,最后一道工序就是把卷饼的小葱洗好切好端上去。兰花在切葱,加奈子在炸鸡蛋酱。酱味立即弥漫开来,袭进了兰花的鼻孔。兰花自打怀孕就闻不了酱味,一闻就恶心。这会儿酱味和葱味搅在一起,她的胃里一阵搅动,突然一张嘴,哇的一声呕了出来。
  呕出的秽物喷了一地,起初浅仓只是皱了皱眉,但当他一眼暼到秽物中白花花的大米饭粒时,他就像一头睡醒的狮子一跃而起,嘴里哇啦哇啦地怪叫着。兰花听不懂,加奈子听懂了,她一下子蹿到兰花前面,双臂扬起,护住兰花,恳求浅仓,用日语道,是我给她吃的,你不要为难她,她是个孕妇!
  加奈子就差没给浅仓跪下了,她心里最清楚,凭浅仓的恶毒,他会怎样对待兰花。果然如她想的那样,浅仓一把拽开加奈子,逼近躲在墙角筛糠的兰花,吼道,偷大米的干活,死了死了的有!
  倒地的加奈子爬过来,抱住浅仓的大腿,说,看在我们夫妻的情面上,你饶了她吧,不是她想吃,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想吃,不吃不行啊!
  加奈子的解释没起作用,相反加重了浅仓的愤恨之意。支那人,胆子太大了,敢到我的家里偷米饭吃,没出世的孩子也想吃上等民族的美味?浅仓说着踢开加奈子,退后两步,迅速拔出刀,几乎看不出任何犹豫,手起刀落,刀下生风,加奈子看到,一团红白相间的球球从兰花的肚子里,西瓜一样滚落下来,跌在地上。球球透明,一层膜罩着,里面是个蜷着身子的孩孩儿。他一定是摔疼了,刚落地那会儿,他还在网里伸胳膊晾腿,左一下,右一下,但只几下,就悄无声息了。
  兰花一直立着,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不倒,肚皮像切开的西瓜一样敞着,肠子稀里哗啦跟了出来,汤汤水水,红红绿绿,青青白白,流了一地。孩子不动那会儿她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扑在了孩子身边。鲜血大碗大碗地流,给地上那些白花花的米粒涂上了耀眼的红色。(接下篇)紫河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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