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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路

(2018-08-14 09: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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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开拓团

逃亡

弃儿

情感

分类: 我的小小说
末路
【陈力娇小小说作品】
末路
发表在《小说月刊》2017年2 期、《微型小说选刊》2017年8期转载
  从赵炮屯到李花屯,不用坐车,走旱路,半小时就到。
  秋子和部落长一起去那里打探消息,日本投降了,开拓民怎么办?秋子是个性子急的人,脚下生风,走出好大一节了,才发现部落长落在了后面。站在原地等部落长的当儿,望一眼满眼的庄稼,真是舍不得离开这里,但别国的公民能在人家的土地上长住吗?
  1945年的秋天,庄稼长的格外好,玉米比人都高,正奋力地伸展身躯,高粱的头都垂到了腰间,稻子金黄一片。他们原打算等到这里的庄稼都收割完,再做去留的打算,但心里总是不稳,像裆里揣着一只迷路的猫,坐立不安。
  部落长提议,去李花屯吧,问一下情况。
  李花屯是他们的友好邻邦,都是从日本出来的,平日来往密切,重要的指示都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但是这几天,它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常常在草甸子上出现的云团似的羊群,也不见了踪影,偶尔淘气跑到他们部落的马,也没有出现。
部落长说,别是他们做了别的打算,弃我们而逃。
  秋子说,怎么会?我们是同胞呀,一起背井离乡,他们跑了,与良心何忍?
  部落长五十多岁,和二十几岁的秋子比,可算是有见识,他早就看透了日本这个民族,急眼了死都不怕,还在乎别人?但是他没有说,对秋子这样的年轻人,他一向是呵护、包容,能不点破就不点破,给他们留以希望。
  李花屯一共居住二百户人家,其中有一半是日本开拓团民,另一半是中国人,这些中国人和他们一起杂居,说白了是帮助他们种地。开拓团民到满洲来,最大的难题就是不会种这里的庄稼,他们只会把地豁出沟,把籽撒里面,然后就坐等到秋天。
  秋天草和庄稼一样高,减产和绝产就等着他们了。
  秋子说,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庄稼留给中国人。部落长听了她的话,没有吭声,闷着头想着前几天的事。日本战败他早就有预感,关东军撤走他也知道。但是他和秋子一样也是舍不得庄稼,就对开拓团民隐瞒了真情,现在见李花屯一片寂寥,他心里就打起鼓来,不知和秋子怎样交待。
  路边有一头黑猪在稻田里拱动,秋子欲去撵它,部落长拦住了她,说,人都走了,庄稼没用了。秋子吃惊,问,你那么肯定他们离开了这里?
  部落长抬眼望,可不,李花屯已经空空荡荡。
  转眼他们来到他们整齐的房屋前,院子无人,屋子无人。一群中国的小孩子见他们前来,跑过来看热闹。秋子挥手里的柳条吓他们,他们跑走,见秋子没跟上来就站下,对秋子喊,小鬼子垮台了,你们别找了,他们半夜里都走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说,他们向西跑了,酒井杜把玩具都给我了,你们看!他把用木杈做成的弹弓举过了头。秋子对孩子的说法半信半疑,部落长则心里凉了半截,到底是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大限来了各自飞。
  他们进一步巡视昔日同胞居住过的地方,家具、农具和铺盖等都没带走,还原封不动地静卧在那里,看来他们只带了一些应急的物品匆忙出逃。可是他们去哪了呢?哈尔滨?然后取道回日本?但是部落长几天前就知道,水路已被苏联红军接管了,旱路到处都是当地的地主武装和土匪,插翅难逃啊。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密林。
  但是密林可不是好走的,绵延无边,布满荆棘,沼泽成片,树枝密不透逢,别说是些妇女儿童,就是壮年搞不好,小命都不保啊。
  部落长想到这,把自己的想法和时局都对秋子说了。秋子听了比谁都着急,她愣怔地想了一会儿回道,怎么都是死,走森林也不一定活,还不如自己死。她的决断正应了部落长的心意。部落长竖起姆指夸她道,不愧是武士的后代!
  秋子的父亲曾是关东军先遣队的队长,后被抗联击毙。秋子十三岁就被他带到了满洲,骨子里全是父亲的武士道精神,部落里的大事小情,明着是部落长管,其实都是由她负责,她说一不二。
  部落长见秋子如此坚决很放心,他知道她钢筋铁骨,她说死,谁都生不了。想到这他在一块石头旁跌了一跤,起来后,他的一只眼睛就变成了一个红红的坑,他把他的假眼珠弄丢了。
  部落长的左眼珠是个玻璃球,平时黑白分明地在他的眼框里放着,现在没有了,眼框立即塌方了,红肉翻了出来。
  秋子看到后,忙帮他在地上找,连地边的田梗都找了,也没找到。秋子等不及了,她想回去实施她的计划,晚一刻开拓民们都可能出逃。就说,那你自己找吧,我去准备向天皇尽忠的事宜,松明子行吧,有了它,不愁房子燃不透,不愁人烧不化。部落长点点头,嘱咐道,把窗子钉紧,别让人跑出来,做就做彻底了。
  秋子爽快地答着,跑走了。
  她走后,部落长从衣兜里掏出那只假眼,一扬手,扔向身边的稻田。他一只眼流泪,一只眼干涸:丫头,别怪我利用了你的性格,这是唯一的出路啊。
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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