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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之河(下)

(2018-04-16 09:2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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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我的短篇小说
秋之河(下)
【陈力娇短篇小说】
秋之河
发表在《佛山文艺》2018年3期
  (接上篇)天气转凉了,她想给于锁岳一个惊喜。从于锁岳说起毛衣之时起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能穿这么贵重美观的毛衣,对于锁岳来说不能不算一件快乐的事。冷冻梅也是充满着浪漫色彩的人,比吴辽沈尤甚一些。吴辽沈织毛衣的花样不过是从姑姑那里学来的,而冷冻梅做什么都是独出心裁的创造。衣服拿到手后她嫌它太单调,嫌它胸脯上没有什么缀物,就打算给于锁岳在毛衣上绣上一排英文字母。刺绣可是冷冻梅的长项,她在九岁的时候,就整天陪着姐姐专研绣花工艺了。闹革命后不再学了,却也出落成一个成手,姐姐没有了之后她竟成了这方面的专家,母亲有时做个枕套什么的,上边没有花朵空空落落的,冷冻梅放假回家熬个通宵就绣成了一个枕面。图案或是牡丹或是鸳鸯戏水或是家燕劳飞,总之都活灵活现,立体感颇强。现在给于锁岳绣字就再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冷冻梅的幼稚园里有一个孩子家长是英文老师,冷冻梅琢磨来琢磨去就有求于他,让他给写一个爱意无悔的英文单词。用墨笔写,要大一点,每个字母要像鸡蛋那么大。英文老师眨巴着眼睛想了好久,明白她是要书法,书法冷冻梅目前还不懂,她只能用简单的家常用语来描述自己心中花朵一般灿烂的想法。
  冷冻梅成功了。鸵色的毛衣,老酱色的英文字母,加上粗壮的针脚,细密有致的倒针,无可挑剔地使这件衣服美仑美奂。于锁岳穿上它高兴地抱着冷栋梅在她的单身宿舍里转了好几个圈。可是转着转着他的速度就减缓下来,最后他把冷冻梅放下眼睛竟不敢看冷冻梅了。冷冻梅是什么人哪,做过那么多人思想工作的女干部,一眼就明白于锁岳遇到了无法言说的麻烦,就动员于锁岳把它说出来。说两个人的智慧比一个人的大,何必闷在心里。偏偏于锁岳也是缺少主心骨的人,禁不住冷冻梅左劝右劝甜言蜜语百般抚爱,就把吴辽沈给他织毛衣的事说了。他说得很简单,冷冻梅可听得很复杂。但她还是比较有涵养的,没有像其他女性那样一听就炸窝,恰恰相反她故意把自己放得轻松,说,就这事呀,你还当回事了,不行我们出钱把它买来不就行了。
  于锁岳一听这可是个好办法,既然对人家没心思,干嘛要人家的衣服呀?又是按自己身材织的,自己不要那不就瞎了。当即笑逐颜开,说好,我出钱,你去办吧。
冷冻梅没想到这事解决起来这么容易,高兴得多亲了于锁岳几口,心里就形成了如何办这件事的主意。
  机关工委举办的“迎七一”纪念会上,冷冻梅和吴辽沈的姑姑就巧遇了。她们都是妇女干部相遇的机会很多,但故意相遇却不多。那天吴辽沈的姑姑去晚了,会议刚开始才一分钟,一分钟作为一个军人她也觉着自己的形象很不雅观。全场又坐满了人,没有一只空闲的凳子,这更让她尴尬得无地自容。正进退两难不知往哪落座时,就见一个清秀的女孩儿向自己招手,就如临大赦一般走了过去。其实这女孩儿的左右并没有闲置的空座,女孩儿仗着自己身体瘦弱占座面积小而把自己的凳子让出一大半。吴辽沈的姑姑就非常感动,其间上面讲话到无关紧要的时候,两个人就开起了小差。小声的你趴在她耳边说两句她趴在你耳边说两句,说到投心对意时就互相点头。点头的时候脸是向着主席台上的领导看,不知道的还以为领导的讲话好她们在点头称赞呢。
  这就提到了女孩儿是干什么的,在什么地方任职,对象在什么地方工作等等。吴辽沈的姑姑听说她的男朋友是林业局的科员于锁岳时,脸上的肌肉禁不住抽搐了一下。这点破绽被聪明的冷冻梅及时捕捉到了,冷冻梅说,不过我也有难处,我既然和你这么一见倾心,我就和你说说,我可是把你当近人了。
  吴辽沈的姑姑已恢复常态,她点点头,表示愿意听冷冻梅的述说。冷冻梅就说了于锁岳单位有一个叫吴辽沈的女孩一直在追他,还给于锁岳织了件红毛衣。因为她断定吴辽沈肯定也把衣服拿回家去织了,那么她的姑姑不会看不到。冷冻梅的话果然中的,吴辽沈的姑姑果然相信了冷冻梅的话,她确实看到小侄女没日没夜地在赶织一件红毛衣。
她对冷冻梅说,姑娘,依我说,你快些结婚吧,什么也没有结了婚把握。她又对冷冻梅深深地笑笑,冷冻梅就明白这是位老谋深算的人,告诉她糊涂神糊涂庙地跳下去。这样也好,冷冻梅想,大家都不露声色却把事办成了。
  可是吴辽沈毕竟是吴辽沈,衣服没送成,还白白送给了姑姑,这让她觉着事有蹊跷也决定以牙还牙。那天她锁好毛衣的袖子边儿,截掉余下的一节线,又穿在自己身上试了试,想象着于锁岳穿上它是否合体,就见姑姑也正从镜子里看她,姑姑穿着一套肥腿裤肥衣服,都是花布的,站在门旁像只花母鸡一样神色冰冷。吴辽沈最害怕的就是她这张脸,那是一张长着横肉又面色赤红的脸,吴辽沈为躲避着她忙脱下毛衣,她不愿在毛衣上让姑姑看出任何破绽。谁知毛衣刚从胳膊上拽下来,姑姑就接了过去。姑姑说,看不出我的侄女如此惦记我呢,我还真愿意穿手工织的毛衣。
  从此吴辽沈的姑姑在整个秋天里都穿着这件枣红色毛衣,熟人都打趣她说老部长也新鲜了,她则回答人家,趁年轻再穿一件,老了就不能再穿红了。实际她早已经老了,听她说话的人都在偷着笑她。
  日子不知不觉到了冷冻梅回老屯探家的时候。秋天已经来了,八月节本来于锁岳打算带冷冻梅回家,但冷冻梅却答应过大年回去。去见公公婆婆总要有个准备,怎么也得两个月的工资吧。
  于锁岳觉着冷冻梅的想法非常合情合理。冷冻梅家远,于锁岳把她送上公共汽车,之后自己沿小路步行回家,方向却是和冷冻梅折成个大大的直角。
  于锁岳所谓的抄小路,实际是田垅边上的由人踏出的小毛道儿。如果要走大路绕到于锁岳的老屯,那要多走出五里路。谁愿意本来十几里长的路程再加上五里路呢,就都走这条毛道儿。不过走毛道儿也有一个难关,就是横亘在老屯屯前一里远的地方有一条深沟。这条沟还不能算是一条河,不算河里面又有水,每一年随着水土流失,沟都在变长变宽,水流随季节时大时小起起落落。
  七月的时候沟里的水就泛滥了,想过沟就要从沟底的一个板桥通过,而板桥又常常被浸在水里,没胆量的人无法在这里通过的。
  于锁岳来到这座桥旁,沟里的积水照样把桥含在嘴里,欲吐不能。桥头很静,没有多余的人,只有一个戴草帽的人拿着柳条在水边玩水,却背对着他。于锁岳急于回家没顾得上细看。他已有半年没有回家了,还是老爹赶着牛车来看望他一回。顺便把卖窝瓜的钱给他留下,让他给母亲弟弟妹妹一人购一套衣服。
  一想到这于锁岳就觉着对不起老爹老娘,因为衣服没买成钱却被他花光了。不过他有指望,指望冷冻梅过年时与他们见面会把这些一一补上。于锁岳想着心事鞋已经脱下来,他从来过桥时都舍不得穿鞋,因为到桥那边就是干地了,打湿了鞋还要穿湿鞋回家很不划算,他就宁愿脱鞋过桥赤脚回家。
  于锁岳刚把脚迈进水里,就听到一个女性孱弱的声音传过来,我这有水靴呀你穿吧。于锁岳一惊,这声音应该说他很熟悉而且极其熟悉,但在这里出现他却不能马上判断出是谁在说话。
  于锁岳糊糊涂涂站在那里,就见那个戴草帽的人手拎着黑色的水靴走了过来。那水靴亮晶晶的一看就是从商店里刚拿出来的。于锁岳这一次可是吃惊不小,这个他误以为是个男人的戴草帽的人原来是他的同事吴辽沈。这一看不要紧,于锁岳发现她比原来瘦了许多,她的大而圆的眼睛陷了进去,脸色有些青白青白。
  于锁岳由于这一段时间和冷冻梅处得火热,加之吴辽沈也没提毛衣的事,就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平时吴辽沈日常工作缠身于锁岳没有机会和她谋面,就渐渐把吴辽沈给忘掉了。现在见吴辽沈在这里显然是有备而来。于锁岳拿不准自己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就胡乱地说,吴姐,我不穿靴子也一样过桥,我习惯了,不信我过给你看。说着要走。吴辽沈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由于用力过猛,她连同他粗硬的胳膊也一起抓到了。吴辽沈的眼睛又开始大滴大滴地落泪了,她的神情委屈,凄惶,迷朦,她拉住那袖口不放而且越拉越紧,于锁岳试着挣脱,终于明白那是他无法办到的。
  良久吴辽沈浑身都在哆嗦不止,于锁岳这才看到,她脚上也穿着一双靴子,手里提着一双靴子,两双靴子都是一样的崭新鲜亮,如几枚刚浸过露水的果子。吴辽沈的眼睛一刻不离于锁岳的眼睛,她软软柔柔依依恋恋细声细语地向于锁岳请求:带我回家好吗?
  于锁岳半晌没有回答吴辽沈的话,眼神里却生出难以隐藏无法遁迹的怜爱,这及时地让聪慧的吴辽沈捕捉到了,她很动情的一边放大哭声一边依偎在于锁岳滚热的胸膛上。
  于锁岳顺理成章地拥着吴辽沈走,这是一种不由自主和情不自禁,事后不论于锁岳怎样回忆,如何会有那么接榫自然百般不变的契合,如何会有那么物我两忘天人合一的相伴,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有一点他十分清楚,那就是他和冷冻梅之间根本产生不了的进入了神界的状态。
  于锁岳的家住的是三间茅草屋,坐落在一片树林北部边缘的最东南角,那条从南沟一直像一条线被引出的小路直通他家的门口。家里开的是东门,从东门而入最先通过的是他家的耳房,再进一步向前是他家正屋的房门。房门再往西排列才是宽敞明亮的窗子。
  于锁岳尽管和吴辽沈大模大样地走入他家的庭院,但由于是从东而入屋里的人并没有看到他们。倒是院中护院的大黄机警地竖起了耳朵。大黄来这里五年了,刚来时才是个毛绒绒的让人抱着玩的小玩物,现在长成彪悍威猛的看家侍卫了。
  吴辽沈由于怕狗,几乎是由于锁岳抱着进屋的,顺利通过大黄的关口后他们发出欢快庆幸的笑。他们是抢在大黄还没有辨清他们之前瞒天过海的,所以不论是亲昵还是速度都超出家人的想象。
  厨房里的人正忙着做菜,父亲在杀鸡。火红的公鸡脑袋被牵在背后,脖子袒露出来,父亲在往下拨毛,气管现出后雪亮的刀会落在上面。妹妹在摘芹菜,母亲在灶前切着腊肉。每年墙上都要挂上几块腊肉,留着来客人时待客用。那么今天来的这个客人是谁呢?父母知道是未来的儿媳妇,妹妹知道是未来的嫂子。可是总不能一下子来两个吧?看到于锁岳又领一个女孩子进门且搂搂抱抱,一家人都愣怔地停止了手里的活计。
  厨房里还有一个人于锁岳和吴辽沈一时看不清,这要等到他们适应了屋里的光线才能露出庐山真面目。这个人在最里端,在为一条足有三斤重的大鲤鱼刮鳞,鱼鳞一片一片硬币一样闪着银色的光。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两个小时前被于锁岳送上公共汽车,按时间推算现在已到了家的于锁岳的未婚妻——冷冻梅。
  冷冻梅看到他们进来神态倒没有什么改变,相反她却很自然淡定,就好像这事早在她预想之中,是她一手安排导演的一样。她的腰间扎着一个蓝白格的小围巾,站在案板前继续对付着那劲头十足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她的一只手死命地卡住鱼腮,另一只手则把剪刀通过鱼肚下的小孔伸到鱼腹中。这当儿她对着门口站着的不知所措的他俩嫣然一笑,表演着魔术一般,平静中引带着坦然,从容中藏匿着镇定,她把所有的韧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动作上,她力争让她细软的小手在这一刻做出惊世骇俗的举动,使人们明白她此时真实的想法与事物发展的潜在寓意。
  所有的人都看到冷冻梅咔嚓一声把那条一直在挣扎的鲤鱼腹部一豁到顶,一股鲜血染红了她灵巧的手指,像白皙的雪地画上红色的跑道一样。血水没有丝毫停滞退避,它们绕过阻挡它们前行的障碍迅速滴落到那盆洁净清澈的水中,散布出一圈圈氤氲的大小涟漪。
  冷冻梅完全陶醉在自己的动作当中,心里的惬意让她的手法十分敏捷快意锐不可挡,已经有两个手指在准确而迅猛地插入那流血的鱼腹中,它们利落的像长了眼睛似的干净而彻底地摘揪下一串黑白红黄相间的东西。冷冻梅把它们平展在手掌上,她依旧笑逐颜开喜悦怡然,对着所有的不知所措的人们展示她精美的杰作。她把它举得高高,举过了她的眉梢,她对着门口呆若木鸡的两个人说,哎呀,你们快看呀,它有多鲜艳呀,它还有两坨黄澄澄的鱼籽呢!
  她的声音高扬而响亮,快活而清甜,专注而忘我。但她却唯独忽略了她的另一只手上,那没有了心脏仍还苦苦挣扎的鲤鱼。那鲤鱼摇头摆尾左冲右突呐喊撕杀,它终于拼出了自己最后的力气,一头扎在那本不属于它的黑色的土地上,之后就再也不动了。秋之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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