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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满洲

(2015-04-21 08:33:15)
标签:

文学/原创

战争

生灵

草芥

分类: 我的小小说

夜幕下的满洲

【陈力娇小小说作品】

夜幕下的满洲
发表在《小说月刊》2015年2期


  太平洋战争吃紧,兵力严重不足,佐滕大佐到开拓团征兵,十五岁以上男子一律充军,违者格杀勿论。
  这样一来,久美子家就要去两个人,一是她的丈夫小野一郎,二是她的大儿子小野平栋。丈夫一郎好说,去就去,在哪里都是死,对活着他早不抱希望;但是小野平栋就不一样了,他有精神障碍,平日里像好人,发作起来疯疯颠颠,常常脱光衣服满村街乱跑。
  久美子决定约佐滕喝茶,她们是同学,她坚信佐滕会网开一面。
  丈夫一郎不这么看,一郎认为,佐滕阴毒,不会同意,因此佐滕的身影一出现在房侧,他就扛着锄头从后门去稻田了。
  佐滕很高兴,他有五年没见这位曾令他心仪的女人了,现在看她亲自为自己泡茶,忙上忙下,觉得时间真是个不可思议的赢家,谁获得了它,谁就是舞台上的主角。
  他们坐在院中的苹果树下,共同追忆中学时的美好时光。佐滕穿着黄军装,带着白手套,手枪别在腰间,长筒靴里塞着匕首,他慢慢品着茶,琢磨着久美子想和他说什么,眼睛却盯着田野间三个玩耍的孩子。三个孩子分别是:小野平栋,小野平亮,和一个叫萝卜的中国女孩。他们在捉迷藏。
  看到他们玩得起兴,佐滕禁不住赞叹,幸福生活啊,这要是在日本,很难想象你家会有这么多土地,过得习惯吧?久美子看了佐滕一眼,眼里顿现阴云,她回答,不太习惯。佐滕一愣,放下茶杯听其原委。久美子说,毕竟是人家的土地,听雇工说,我们家的地,先前是他家的。佐滕鄙视道,这有什么,区区一点土地,二十年后,这里将是大日本帝国的。
  久美子为他斟茶,说,一郎一走,就剩我和孩子,二儿子还小,大儿子你给我留下吧。佐滕这才明白老同学的旨意,立马回绝,不行,帝国的利益比个人重要。久美子急了,说,可他是个疯孩子啊,一旦发作他会开错枪。
  佐滕不高兴了,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女人不那么美好了,竟然用这么个招数来哄骗自己,就不想喝她的茶了,起身想走。可是还没等他迈步,六岁的小野平亮跑来了,他手里捏着一只火蝈蝈,举到久美子面前,说,妈妈,你看它还有刀呢。
  小野平亮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是个深深的坑。这多少让佐滕诧异。孩子跑走后,佐滕现出询问的目光,久美子流着眼泪哽咽着说,玉米茬儿扎的,这要是在日本,怎么可能?
  久美子的眼泪,留住了佐滕,他也承认,如果不来满洲,会少些意外。
  久美子继续说,平亮太惨了,长大后会更惨,谁会找一个瞎子当丈夫。
  佐滕忙说,中国的花姑娘很多,不愁没人嫁给小野平亮,眼前这一个不是很好吗?他指的是和平亮玩得正欢的萝卜。久美子说,人家是中国人,是好端端的健全人,父母怎肯她嫁给一个残疾?
  佐滕道,中国人有什么高吗?大和民族主张通婚,他们的土地都是我们的了,人为什么不能是?至于父母不同意吗……佐滕没把下面的话说完,站起身去了萝卜他们那里。久美子不知他去做什么,她的脑子里此时全是怎样才能说服佐滕,把小野平栋留下来。
  直到萝卜一声惨叫,久美子才惊醒过来。她回头望去,看到萝卜已倒在地上,哭声初始惨烈,后被什么噎了回去,嘎然停止。久美子知道出大事了,站起身,发疯似地向萝卜扑去。
  可是已经晚了,萝卜的眼睛已血肉模糊,如一眼泉,正汩汩地往出冒血水。佐滕站在一边,得意地看着刀尖上的眼球,看够了,他弯下身,在萝卜的衣袖上蹭了两下,眼球落入尘土,他收刀而去,一张光荣入伍的通知单,失了翅膀一样,从他手里栽了下来。
  久美子崩溃了,她害了萝卜。
  三天以后,一郎和平栋参军去了,久美子怀着巨大的内疚,偷偷地把萝卜接到家中,这才知道,萝卜是个孤儿。
  在她精心的护理下,萝卜的伤一天天见好,但一只眼睛却瘪了。平亮是左眼,萝卜是右眼,这个刚刚才六岁的孩子,她不知这一切的内幕,她只是天天把久美子的院门紧锁,提防那个挖她眼睛的日本恶魔再次出没。
  这天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他们在用砖头磨削钢笔的小刀,一边磨一边拉话。萝卜问平亮,你们日本人为什么到我们这里来?平亮回答,是政府让我们来的,他们说满洲有肉吃,有粮吃。萝卜说,满洲没有肉吃,有粮也让拿枪的鬼子抢走了,你们虽没拿枪,但你们来了以后,我爹死了,我也瞎了。
  久美子听了萝卜的话,双泪长流。
  萝卜又问平亮,你能用这把刀杀了佐滕吗?你若杀了他,我长大了就嫁给你。平亮想了想说,我不杀他你也一样会嫁给我,我们大和民族是不允许一个瞎子不嫁给另一个瞎子的。
  久美子听到这,一跃而起,从敞开的窗子跳出去,拉起平亮,狠狠地扇了他两个耳光,既而又紧紧地把他搂在怀中。夜幕下的满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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