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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深流——长篇报告文学《不倒的丰碑》创作谈(2009-05-06 15:07:49)
标签:杂谈

屡屡乘车走过郑州以北的黄河大桥,我遗憾的是,无法看到黄河的本来面貌,过去的黄河,现在的黄河,在我的思绪里总也串联不到一起。我想这其中原因,或许受到的黄河文化的影响太深,太多。黄河学术研究方面诸多问题且不不去谈,单就一些描写黄河的文学诗句,足以让我无法动摇对黄河的印象。“风在吼,马在啸,黄河在咆哮。”这是句著名的歌词;“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这是李白的名句。类似“咆哮”、“奔流”这样的词汇,总是让一条大河雄伟的动感流淌在我的面前。但是,而今我眼前里看到的黄河,却不是这个样子。雨季来临,宽阔的河床上缓缓而过的是有限的流量。旱季到了,河床里就形成了一凹凹的水摊,在阳光下显得少气无力。

乘车继续南下,我看到的长江就非同一般了。它雄厚宽大,饱满着流淌,我每次见到的长江,都像是一个平静的老者。有风的时候,它没有多大的波浪,无风的时候,它也没有多少漩涡。它总是那么饱满地徜徉着。感觉到它的雄浑,也感觉到它的深刻,这不能不让我顿生敬意。

在我的眼里,黄河或长江,就是活生生的生命状态,人的性格、民族的性格,都写照在它们的语言符号里,虽然它们发出的不是汉语语音,但汉语言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组,都是从它们的血脉里溅射而出的。

如果深加追溯,包括文人墨客们的书画文字,离开这两条大河的滋养,书画文字就会干瘪为一片苍白。在这一年的时间我撰写我的这本书时,这般体会就愈加强烈。我产生对黄河、长江的联想,因了我的一位书法家朋友,我写我这部长篇报告文学采访期间,带着他一起到了清河县,带他去的目的,是让他为那里的朋友们奉上几幅宝墨。在他给那里的朋友写书法时,我没有忘记让他也送我一幅。于是他潇洒挥笔,为我写了四个大字:静水深流。他写的是水,我想的是人。我在琢磨、一直琢磨。人如水,想到水,也就想到了黄河、长江。黄河与它的过去,已不能同日而语了。或许,历史上的黄河多次改道,与它的脾气有关,“咆哮”、“奔流”的脾气,养育着黄河流域的社会人文,也屡屡给人们造成“黄祸”。而长江则自始至终,平和地、饱满地、滔滔不息地流淌着自我,这一流就是几千年,它深刻的奥秘,我不敢轻易地去揣测猜想,但是一个事实摆在那里,长江的脾气始终是那么平和,反衬出了黄河的浮躁、甚至狂妄。或许,浮躁和狂妄,恰恰让它成为今天的模样。

以这边思维底色领悟我朋友的那幅书法:“静水深流”,真正有力量的水,是流在下面,它就像有力量的心,心潮澎湃,而不露声色。喜形于色的人一定肤浅,肤浅造成的是一系列的与人与己的态度,刚愎自用,贬人抬己,张扬和狂妄,傲慢与霸道,慢慢地,或者很快地成为干枯的“河床”。这与真正有水平之人形成鲜明对照,真正的水平,就是静水的深度,静水深流。不隐,亦藏而不露。隐者,小隐则于山林,大隐则于朝市。隐与不露,恰恰把自我雕塑为长久,或源源不断,或一鸣惊人,一鸣则惊世骇俗。

我这部长篇报告文学中的主人公,段连庄,他已经离休二十年了,二十年前,老百姓都说他好,二十年后,老百姓还是说他好。他很像长江之水的风度,没有狂噪、没有激浪,只是坦然从容的滚滚东流。 “静水深流”,我把这四个字赠给这位老人,他是恰如其分。我采写他的过程,也是与他交流的过程,他没有多少文化,却给予我超越文化的收获。他说:“教授,我不懂文学,但我想,文学应该是让人读了以后感到轻松,感到享受,让人读了能得到启发和教育。”我回答说:“你说你不懂文学,但是你谈得恰恰是文学理论。”他从不干涉我的写作构思,但他却忠实地给予我配合。他说:“我该说的事都给你说,你该怎么写这些事就怎么写,不要受我的限制。我是‘报告’,你是‘文学’。”他把我说得发笑,他的话对报告文学题材做出了一个特殊的解释。我想,写这部书的我,我这部书里写的主人公,就是这一部“报告文学”了。

用淡泊的心灵吸纳阳光,心灵是丰盈的;以浓重的心灵面对阳光,心灵的是贫瘠的。知识和学问亦然。有阳光的知识和学问,不是指手划脚,妄自菲薄,它不急噪,也不跳跃,只是“静水深流”,平和,谦和,谦和地叙述自己,也谦和地阅读他人。书是让人去读的,如果一部书,读者能爱不释手,去读一辈子,其读者的丰富肯定具有一辈子的内容;如果一个人,三十分钟读完一部书,且自鸣得意标榜其聪明,其读者无疑只能有三十分钟的潜力。书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彼此丈量的尺子。我的这部书写了整整一年,但却远远没有量尽其中主人公的长度。确切地说,我撰写这部书的过程,是向我书中主人公学习的过程,主人公段连庄本身就是一本书。而他在看完我这部书的草稿之后,说出了一句我没有料想到的话:“你的书写得是我,读你写得书,我也学习到了不少,提高了不少。”需要强调的是,段连庄今年八十岁了,八十岁的老人诚出此言,给我的感觉,又如看到了奔流不息的长江之水,平和地鼓胀着流淌,真正的急流,是在它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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