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孤心

                       洪 君

   小屋中，我几乎从不灭灯！在夜晚的很多时候，小屋中总是流露着医院病房一般的惨淡的白！为了让这种惨淡的白减到最轻，我总是在屋子里面加几个大红大绿的颜色，淡蓝的床单，红绿相间的拼图、附有各种花纹的墙纸和一堆五颜六色的杂书，以此来减淡这一空间的惨白！也习惯在每次离开屋子和走进屋子时，把屋子擦拭得窗明几净、纤尘不染，打开香炉、点上檀香，换一盆应和季节的小花，打开最纯净、最唯美、些许感伤的音乐。我始终保留着等待客人光临的心理，始终把自己的生活状态放在有朋自远方来的前奏！当时间像流沙一般缓缓流过，镇上的喧嚣渐渐归于沉寂，远方的卡车杳杳冥冥，周边的作坊也开始“低声下气”，终于确信，今晚没有人会来光临这个屋子了。

     这时，青蛙正没高没低地叫个不停，偶尔有狗大惊小怪的乱吠，但绝对不会引起“一犬吠日，百犬吠影”的糟糕局面，小屋并不闷热，清风从西窗吹来，在屋子里打转后，卷着能卷走的东西从南窗逃逸。最可恨的是蚊子，始终在人的眼前晃来晃去，冷不丁的咬人一口，咬就咬吧，横竖也就一个大包，据说一只携带病毒的蚊子反复叮咬十次以上才有被感染的可能，于是也就不吝啬自己这一腔O型血，也不大声吆喝“硕鼠硕鼠，三岁惯汝，莫我肯顾。”的语调，咬完后，只要蚊兄还能继续陪着我，那也不枉了我一片献血的苦心！献血给人是献，献给蚊子也是献，同是生灵，何必轻蚊子而重人呢？

     月凉如水，清商如泪！人在桌前打字，影子在墙上抄袭，说什么素手添香，说什么红袖伴读，说什么赌书泼茶，都让它们见鬼去吧！“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这样的月夜，张先的“三影”：“云破月来花弄影”、“隔墙送过秋千影”、“浮萍断处见山影”，总是如放映机一样，一幕一幕地从大脑里旋转流出，让人的思绪一下子被引向清晰着，或者模糊着的一些曾经美好着、感动过的画面，“三影”里囊括的又岂止是风景、岂止是风月，更有人生的旷达意味，更有美情美景在心底沉淀定格的永恒。私事、家事、情事、天下事、身后事聚到了一起！大脑太混杂了，该出去走走！

     还是那个池塘，还是那一片闪着微微波光的水面，昏黄的路灯下，是静静的菜畦，菜地里的南瓜、茄子、扁豆都已结出嫩果，青碧得快要流水；瓜藤爬满了竹子编制的瓜架，小南瓜在藤架上东躲西藏、若隐若现，豆棚上的豆子丰满密集、正沉甸甸的挂满枝头。菠菜早已枯黄，黄瓜也已萎落！杂草纵横在的婷婷的玉米丛中，屡屡锄、屡屡生，可见野草精神便是抗争精神、不死精神。梨子的身形也渐渐长成，像正在发育的涩女郎；石榴花已热情开过，正在吐露小果，据说石榴花是多情、轻薄的花，有诗为证：“风吹石榴花，处处有人家。”石榴花飞花逐水，随遇而安，吹到哪便停在哪，与桃花并无二致，只是一个在三月吐艳，一个在五月怒放！而东面的桑田，前些日子还一碧百顷，桑叶田田、翠色欲流，可不到半月就被砍杀一空，睡到在地，像被蹂躏过的少女，秀发散乱、裙钗撕破，倒在地上默默的呻吟！不知为何？

     夏夜，与这些菜园、桑树一起作伴的还有河边路旁的夹竹桃，芊芊袅袅、影影绰绰，花团堆积，随风而舞；广玉兰捻一簇微笑的花，看尘世风光，露出圣洁而羞涩的笑；栀子花活力四射，香气四溢，却过多地被人攀折，送进花瓶！最亭亭如盖、柔情蜜意的就数合欢花了！合欢花冠盖很大，枝蔓铺向四面八方，小缨子开得满树都是，飘飘洒洒、柔柔软软、如红色的羽毛，一遇上大雨天，这些毛茸茸的小花便飞飞扬扬、漫天舞蹈，在燃烧了最后一抹火焰后，便纷纷坠地，落到了马路上，“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她们那样的富于柔美的灵性，那样的富于人类最坚贞的爱情，那样的为人类点亮了苍白的世界，但最终的命运也许就是被扫进垃圾桶。这个世界，很多东西都由不得自己！花儿如此，人也一样！

      也许明年的今日，我便回到了故乡！人跟城市也是很讲缘分的。缘深常居，缘浅暂住，当缘分断绝的时候，人就自然而然地酝酿着离开！当初到来时，那是怎样的义无反顾；至今离去时，也应当斩钉截铁。天堂流浪的路总有尽头，归宿是得道还是凡庸，这是下一步考虑的问题，人总得去到有归属的地方，《谁是谁的谁》，这首歌是微微去年推荐给我的，她常听，我也常听！这是属于单身贵族的歌曲！这是夜晚的歌曲！一个人，一个人住得惯了，那就一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