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西行录

                         洪君

 五月八日，我再次北上，距前年离开豫地，已恰好两年，听刁勇说他去年返还豫西，基本无什么认识的亲朋故旧，风景依旧，只是一切已经物是人非。我能体味那种人走茶凉的中年闰土式麻木与炎凉，也能想象到繁华散尽后的落叶萧萧、寒烟漠漠。一个地方的温情和记忆，多与同时代、同时期一起生活的人们有关，当人们都走的走、散的散，再无重聚时，这些风景就变成伤感的、模糊的记忆了！

 到达豫城的当天，滟滟亲自来火车站接我，我下车略略比当时预计的时间早些，在广场上等了片刻，方看到滟滟。滟滟比以前漂亮多了，神采熠熠，笑意盈盈。我也说不上来，一年之隔，人给人的感觉，真是盼若两人。滟滟从容多了，挥洒自如，似乎举重若轻，举手投足间，开始有些女人的味道。豫城、豫城，给我的感觉总是日新月异，一天一个样！曾经印象里灰雾蒙蒙、暗无天日、阴郁如坟墓一般的豫城此刻竟是这样的干净，这样的富于生机，全无两年前的嘈杂和凌乱，清爽而令人心静，安详而让人踏实。行至郑东新区，眼前的繁华开阔，美丽大气几乎让人乍舌。两年不见，籍籍无名的郑城竟出落得这样峭拔，这样富丽。青碧的柏油马路四通八达，天桥隧道高耸入云，插入云端的广厦美居鳞次栉比、形态各异，花木成群迎风舞，交通和畅不曾堵，一派壮阔大城的繁荣气象。

     突然到来的酷热和日前劳累的工作几乎让我体力难支，坐在开往豫西的长途大巴车上，空气粘稠，周身酸痛。偶尔飘落的小雨使得已经变热的北方初夏更加憋闷蒸腾。到达怀城后，已近下午三点。豫西的宁静一如往日，与葱葱郁郁的华东相比，多少有些呆滞和小气。而豫西街上传统陈旧的服饰与土气的美女，却让我提升了见过大世面荣归故里的虚荣心。乘坐19路公交车到达市中心，便匆忙找地方洗漱淋浴，待得沐浴完毕，简单梳洗后，便带上营养品，急速往焦作市人民医院奔去。

 恩师静静地躺在床上，头发剪得短短的，已明显涌出了不少白发，可见近两年他在工作中是怎样的呕心沥血、业精于勤。恩师所住的病房共有5个床位，空气有些稠密，窗外的技科楼正在改土建设中，时有噪音传来，夏日的暑热渐至，我明显看出了恩师内心的烦躁和卧病生活的苦闷。再见恩师，百感交集，几乎激动得快要掉下眼泪，恩师的激动和兴喜同样流露在脸上，喜悦而难为情，因为不能移动身子，他竟有些不知所措！连日的输液和强化治疗，恩师已大有好转，左边身子已有知觉，意识清晰了好多，只是很多问题还不能轻松想起，得让人漫漫引导。言语间，常常词不达意、表述断断续续！但相比当时的晕厥、失语和失忆，能恢复到这种样子，弟子已倍感上天垂怜。恩师最感兴趣的永远是他的电视艺术，他的审美艺术，他的教学，他的得意门生，于是我们的话题总是向这个方向倾斜，偶尔我也谈谈自己的工作状况，近年在杭州的日常生活和思想变化。

 晚餐是在万方桥附近的一家川味馆举行，和学长洪涛、学姐薛嫔一起渡过。薛姐在焦地一家实业公司做企业文化，风风火火，很有些成绩，数年来，一直与恩师家人交好；学长洪涛略有些艺术细胞，似乎超然但又处处被各种教条捆绑，常以生僻观点和严厉姿态与众同志交流，让人极不接受，都当他是孩子。与他们晚餐别后，劳累可真是把我压垮了，于是不得不悄悄进入了一家社区卫生院，输液完后身体方慢慢舒缓，精神渐好。此次北上焦城，时间极为紧迫，身体极为不佳，给单位请假仅仅一天，已再没时间去母校怀旧，也再没时间去观望那个我曾寄情的人民广场，更没时间去我曾经工作过的街道与同志联络。

 第二天，我径直来到了恩师的病房，恩师昏昏沉沉，一会清醒、一会迷糊！像个孩子一样，坚决不吃东西，坚决不服用药物，老是赌气。这不能怪他任性，只怕是连日的卧床和身体不能自理的烦躁使他消极憋闷，不予配合。我一边给他按摩手臂，一边陪他说话，和恩师说了好多好多的话！说各地的风土、说她的女儿（她女儿的个性、她女儿的考试、她女儿的大学、她女儿的婚姻），说众同学的现状、说我的未来。

 据师娘讲：恩师常把我看成他教育生涯的骄傲，常以我为荣，恩师对我什么都放心，就是对我的终身大事屡屡不能释怀，极为关注我的婚恋，常常向四方同学打听，希望我早择良偶，早日成家，渐渐立业。恩师殷勤记挂之心，朝晖照耀之恩，总是让人愧憾深深，难于报答。说真的，王生飘摇若萍、浪迹天涯，游戏人生，事业不兴，何以得恩师如此褒奖，何以得恩师如此看好。此刻，除了我的赤子之心，除了我的重情重义之心，除了我戏谑文字的微末之技外，我还真不知自己有什么可以堪称光亮，又有什么可以值得称贺、显露给人看的！

 待得下午四点，师娘频频催我出发去赶车。离别在即，恩师眼角竟何时滚出了一颗泪滴，我的心凛然一动，不由的伤感起来，人生处处是别离。放开怀抱，配合治疗，坚持服药，努力加饭。能与恩师说的，也就这些了！

 但愿好人好报，好人一生平安，愿恩师尽早康复，回到他钟爱的电视艺术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