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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抱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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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律吕的诗

(2017-05-22 10:03:15)
分类: 转载

    以前叫她吕行,现在忽然更名为吕律吕了。几年前,曾给她写过一个诗评,下面是她的二十首诗及我的推荐词。

 

       

 


黑 颈鸟

 

它悄悄栖落  枝头多了一片叶子

它熟悉这里山川的分布  河流的走向

从风声里分辨出哪种树叶在响

它转动黑色的颈项四面瞭望  用四种姿势

四种姿势都充满不安和警惕

在树林里做一个隐士是奢侈的

四个方向都面对无常

被恐惧囚禁  一只鸟儿没有片刻自由

无常为它设定了某种边界

它孤身对抗着  用它温热而柔软的

小小的胸脯  对抗着隐藏在树后的

四个方向的子弹

它每天早上从死亡中起飞

重生般鸣声高亢  衔走寂静的晨光

它就这样日日站在无常的枪口上

养儿育女  等待黄昏

 


黑夜里的家具

 

它们像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礁石

散落在一片黑暗而虚空的海洋里

我要小心回避不被触礁  我刚从梦壳里醒来的小船

游弋在它们留下的狭仄空间里

它们坐着或躺着  午夜抚摸着它们的面孔

或温善  或呆板  或庄严  默默凝视着我

像凝视一个喊不醒的梦游者  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在我有限的夜视里  这个世界的模糊被忽略

不知道它们是梦着还是醒着  当我不小心碰到膝盖

它们就会突然哆嗦一下  像经历了一个梦魇

是一朵昙花的异香  还是一声报时的钟声

瞬间惊醒了它们?  而它们没有嘴唇的嘴巴翕动着什么?

它们不吃饭也不喝水  安静地呼吸着灰尘

听我哭泣或歌唱  参与我所有的秘密

我确定我不会在通往浴室  厨房

或阳台的路上迷路  它们像路标提醒着我

患夜盲的知觉  把温柔的扶手默默伸给我

引领我穿过一张茶桌抵达客厅  它们会跟着我的记忆死去

或者被遗忘扔进旧货场  当它们蹒跚的老旧

已不再适合我的年代  但它们扎下的深根

却是无形的  需要好多年才能铲除彻底

留下一个个空的树坑  桌子曾在这里  椅子曾在那里

之后无论栽种什么都难以成活

 

 


海   

 

我拥抱众多的河流  岛屿  河谷

河谷中的泥沙  碎石  熔岩

我驯服潮汐和风暴的野兽

抚摸它们野性的鬃毛  让它们低头

将它们的咆哮调校至低音

一种奇妙的渐变  从肖邦的《英雄波兰舞曲》

一路滑行到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灼烫的鼻息安眠在蔚蓝的丝绸上

失去喧哗  留下沉默的贝类和泡沫

像漂流的梦幻搁浅在黎明平坦的腹部

我一退再退  为了我的海洋更加辽阔

我裁剪波浪的形状  海洋延伸的疆土

那拥有着美丽弧度的蓝色海岸线

背负着岛屿沉闷的火山

和困囚一万年也不会发疯的孤独

我一如既往清浅而湛蓝  像透明斑马鱼一样

看得见心脏和每一条肋骨

没有沉船的遗址  丛丛珊瑚的焰苗嗞嗞燃烧

或足够的深渊  通往亚特兰蒂斯的密径

我向陆地要求更多的海洋

且毫不闭塞  我有三条岸可以登陆

 


古 

 

当你的手触到它  还是会缩回来

那种凛冽还附在它身上  成为一种坚硬的质地

被野蛮的文明挖掘  它从一个时空

来到另一个时空  从某具腐烂的骸骨上解脱

一个权利消失后留下的荣耀的化身

躺在博物馆玻璃罩里的金丝绒上

如此不合时宜  如此孤零零地

没有谁会再次佩带它  连同它昔日的荣光

赤裸的光芒收进了尘埃的刀鞘

它宁愿回到那具骸骨身边  作为孤独的陪葬

跟出征的铠甲  头盔和弓箭一起

如今  它依然夜夜梦见沙场的厮杀声

那些被它砍掉的一颗颗头颅

也会夜夜来找他索命

躺在博物馆精美玻璃的棺木中

它并未寿终正寝!  你会看见鲜血

从它残缺的剑刃上汩汩流出

那种刺鼻的血腥足令你后退五步

 

未出世的花园

 

我将这些百合根球装进篮子

拿走它们的水土和春天

因为一旦将这些还给它们

它们立刻就会伸出站立的根须

擎举起一座明亮而馥郁的花园!

 

我提着这只篮子走进厨房

提着一个未出世的花园

提着花园未出世的馥郁和明亮

一只滚沸的汤锅在呼喊它们

一座自由的山谷也在迫切地呼唤它们

 

哦我的爱  我该让它何去何从

 

晨   

 

星星的观众已经纷纷离席

它的舞台开始散去

全部的恩惠都已给予

而不是收回  从每座山峦到每户庭院

倾泻它所有的银矿  布帛  采石场

那些填不满的坑洞

索要它更多

将最后一碗治愈的汤剂

轻放在失眠者的床头

它怀揣坦诚  赤贫如洗地离开

成为情人约会的第一个早晨

拉开倦慵的窗帘之后

抬头第一眼看见的景物

褪去所有的神话  还原为

凡真的尤物  不再接受注视和仰望

尘世的沙漠  断崖潮汐  加快了它的生命

多少年以后  我也会像它这样

安详地坐在天空的一把椅子上

孤零零吃着谢幕的晚餐

被忽略  被淡忘  可有可无

像一艘隐没的沉船  悄悄遁去

苍白而微弱的火焰

只留给天空一片遗嘱般的宁静

 

 

森林的治愈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这片森林

它的出现并非无缘无故

它当然不只是一片森林  我不确定

我走进的是一片回忆还是梦境

这里是音乐的森林:有合唱  有协奏  有和弦

松脂的芳香已注满我的琴匣!

一阵风吹过  落叶里有不同的声音

用诗歌谈论着重生或死亡

森林深处  我的双脚正变成移动的树根

我的躯干是一株白桦或水杉

一头麋鹿正从我身体里轻盈地跃出!

夕阳衔来一根根金色小树枝

在我枝杈间搭建巢穴  而我的呼吸

是三千朵春天的百合一起绽放!

阳光铺展斑斓的兽皮  尘世失去芳踪

这里没有栅栏  猎枪  时间的绞索

加速我的生命

我甚至忘了我是一个流浪者

口袋里没有一把钥匙

叮当作响  提醒我回家的路

我只听见有个声音对我说“恭喜你获得自由!”

随即一扇沉重的大门在我身后落下

 


窥   

 

一个影子借助外墙石壁的凹凸

像拟态的竹节虫或枯叶蝶  混迹于树枝

投下的纵横交错的暗影中

并攀着这些结构复杂的绳索

爬山虎一样悄无声息地

爬上我夜的窗台  我捉不到它

最多也只抓到它的一部分  如壁虎的断尾

或螃蟹的切腕

它战战兢兢  仿佛在攀爬一座千尺悬崖

下面是张大巨口等着吞噬它的大海

我房间里谁在召唤它吗

它们瞒着我达成某种和谋?

也许会有灯光  一把将它从墙上扯下来

像从皮肤上撕下一条扁平的

紧紧吸附的水蛭

哦  墙壁那无辜又无力的愤怒

它将眼睛探进我的窗口  但不像月光那样

直白坦诚   而且它的眼睛

不止像蜥蜴那样只有三只  而是三万只!

像蜻蜓的结构一样繁复——一架全能小型摄像机

在黑暗中清点我的肋骨吗?

好吧  有本事就去告诉大家吧  说都看到了什么

然后它会像可怜的阿克泰翁  被变成一头鹿

被自己的猎犬杀死

 

病房里的老人

 

他坐在那里  等待死亡叫号

脸上那张苍老的表盘

显示大致准确的年龄刻度

不再遵循无意义的时间  腕上的手表

只是一个时间的饰物

他常常望着手术室的那扇门发呆

仿佛那门是一道冰冷的界河

那不是一间庇护所  不只有天使住在里面

那里有刀子  剧痛和鲜血

而他一生如履薄冰  似乎只为留下完整的尸身

他聩聋的耳朵  听见里面战事激烈

生和死  在争夺中进行着

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他下意识离门远一些  他看见死神

从门缝里向他伸出了白骨的手

也许闻到了他身上某种衰败的气息

他于是使劲咳嗽一声  那只手又悄悄缩了回去

 

 

灰  喜 

 

万千颗坚硬的雪粒  上苍悲苦的结晶

沙沙地抽打着我的面颊

大街上阒无一人

没有声音在诉说时间  爱情  回忆

没有人比我更接近寒冷  除了一只灰喜鹊

在我头顶的树枝上“啊”地叫了一声

它喊出了一个词  像一颗凛冽的石子

击碎世界沉寂的玻璃

击中我  像一颗取不出的子弹

深嵌在心里  让我冷颤  疼痛  无法自已

我看见更多的雪纷纷倾倒下来

当我再次路过这里  它已不在

此时  所有流亡的声音被积雪掩埋

我依稀听见一个瑟瑟发抖的

青紫的声音

仍在诉说着寒夜  白骨  灰烬

 


灯   

 

我眼睛里的光  带着温暖和救赎

像真理  引领我的爱

绕过谬误的深渊和暗礁

我的光里有一座隐身的神庙

但你看不见我  你永远都不会看见我

一座站在海岩上灰白的建筑

我本身不会发光  没有你要的方向

当你的思想摇摆在漆黑的波浪

你看到的是我坚守的信念

明亮在你身上  穿越汹涌的海浪

如果我失明  我将是什么  只是一座废墟

流浪鸟在我破碎的心里做窝

一本卷边的破书  一个相貌平平的头颅

不会让你心生仰慕或嫉妒

而真正让我失明的

是你不再经过我的海域

让我的眼睛徒然在时间茫茫的大海上

夜夜搜寻你  耗尽最后一线光

因为我一旦闭上眼睛  就会看见你

独自漂泊在漆黑无边的海上

 


七只喜鹊看着我

 

七只喜鹊站在树枝上

隔着几棵木槿树  一道蔷薇屏障

和两个物种的距离

看着我  七个穿羽毛的灵魂看着我

第一只看着我的眼睛  我感到上帝的影子

就隐身在里面  只有悲悯  而不是指责

我在尘世犯下的过错

第二只注视着我身后的影子

它的恐惧在我影子里鸣叫  好像发现了我

影子里的秘密  第三只是好客的邻居  它邀请我

跟它们一起在树枝上晒晒歌喉和翅膀

第四只眼睛吃饱了四周的美景  很快厌倦了我

也许因为听到了一只黄鹂在唱歌

第五只黑亮的眼睛看着我  一个贫穷诗人空空的手

虽然没有鸟笼  也没有任何食物

第六只眼睛蒙着一层薄冰  它好像背负了太多

它用翅膀揉揉眼睛  不是为了把我看清楚

而是想把苦难挤出眼眶

第七只  第七只是我前世的情人

它认出了我  急迫地呼唤我

而我迟疑的脚步对它是一种伤害

 

七只喜鹊看着我

七只喜鹊每天都看着我

 

药   

 

它就停泊在某处沉默的海域

等着随时打捞你  从烈火的炉窑  溺水的深夜

从失控的磨盘上解救你

你并非是它终身的乘客  它会无情地选择

当初上帝就是这么指示的  你还会被淘汰

被扔进滚滚泛滥的洪水中

当它已精疲力尽地超载

哦  你很可能跟一对不洁净雌雄动物

和七对洁净的雌雄动物同船

也许还有船票  不过廉价的几元钱

购买它一小段旅程  比公鸡的交配时间还要短

它的制造时间远没有一百二十年  没有想象中的安全

它也许只是冠冕的词语  一些肿胀的誓言

伴随着惨痛的分离而来

但你还会扑上它  好像它载着你的命

你要不顾一切夺回来  即使它可能随时沉沒

在一杯冒热气的玻璃杯中  因为排水量有限

如同一片蜃景融化在沙漠里

更不在任何地方靠岸

 


炉盖在我手上

 

我喜欢坐在炉边看书  织毛衣  喝茶

听水壶咕噜噜响动  汤锅溢出浓香

无法否认  火炉是我寒冷的中心

它召唤我冻僵的身体  用它炽热而危险的热情

现在我是自己的上帝  像一个理性的旁观者

坐在它身边  但保持清醒的距离

手里掌握着铸铁的炉盖  那炼狱圆形的小门

通过一根乌黑的铁钩

一种娴熟的操控技术  安全  平稳

着陆在那欲望火红的入口

忽然封闭了出口的痛苦在里面尖叫

那沉积了亿万年原始的黑煤

发出释放的狂欢

每一铲压制都带来新的征服快感

铁钩末端的灼烫沿冰冷的神经传递给手掌

我挑开炉盖往里面看了一眼  像趴在炼狱的入口

看滚滚岩溶在里面痛苦无助地翻卷

忽然有一种投身下去的冲动

一道火焰忽地腾上来  像伸出手臂要拉我下去

 

抹  墙 

 

他每天揣着那把钢制刮泥板

像传教士每天揣着他的《圣经》

那把刮板是他手臂的延伸

当年他向命运索要的一个礼物

接替他手的愿望完成终极的任务

它完全胜任他的指挥和委派

那只是一只刮泥板吗?不,它还会变形

成为一只阿拉伯神灯

当他向它祈求粮食  酱醋或盐

它会毫不犹豫地有求必应

它不会说话  但会亲自跟我讲好酬价

他总是把它擦得锃亮  像屠夫的刀

但不能杀生  借助标尺和灰浆

它的锋利只用来将一面直角的悬崖削平  再削平

从泥灰里取出平整光亮的镜子

当他站在高高的脚架上  拿着刮板的巨笔

一个汗流浃背的米开朗基罗

在描绘西斯廷教堂的穹顶

我抬头看着他  最后用牛奶一样的灰膏

将所有的砖石  水泥和记忆

一下一下全都抹进墙体里  什么都找不到了

所有的脚印都在里面彻底失踪

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找不到任何视点

我低下头帮他搅拌灰浆  忍不住忽然的热泪

吧嗒吧嗒落进泥灰  像夏季的雨滴

落在干燥的地面  “咝咝”作响

 

 

 自然图书馆

 

我恍然置身一座偌大的自然图书馆

没有图书馆理员  但书架秩序井然

蛙鸣的童年读物搁在田野  星辰那浩繁的卷帙

安置在黑夜  一本鸟鸣的合集摆在清晨

春天馥郁的书架上  安放鸢尾花和它的蓝

每一卷都有封面  有目录  有标题和页码

一块岩石坚硬的封面上刻着:坚定

它只有一个页码  但风很难翻动它

一卷按斐波纳契数列装订的菊花

翻到最后第125页  每一页都不厌倦重复

它盈室穿庭的清香  我每天翻阅这些书卷

蝴蝶的翅膀为我索引一条芳菲的道路

一本落叶的附录有着很长的寂静

而风会注释所有沉默的答案

 


追赶一群天鹅

 

它们在天空飞  我在大地上奔跑

我们的影子来不及在尘世重合

我形只影单  只想跟它们多一段同行的路程

成为大地上它们中的一只

它们如此轻盈而去  这些带喙的白色云朵

留下大地上气喘吁吁的肉体

多么轻而易举!

 

在它们“嘎嘎”飞越头顶的瞬间

这些圣洁的身体似乎陡然倾斜了一下  我确信

我一身污浊泥土的气息

在牵引它们下坠  当它们轻盈地飞过

我又感觉我被轻盈地宽恕和忽略  重获解脱

当我在迟疑惶惑中停止脚步  空虚就会追赶我

像我逃避的某个身份在追赶我

 

年复一年  我在大地上耕种  收割

它们背负着我的粮仓在天上飞

我在大地上匍匐  哭泣

它们背负着我的栖居在天上飞

留下一座空巢  堆满蛋壳和掉落的羽毛

我搬进来清扫  居住  看护

像一名修女留守她残破的天堂

 

在神交的那一刻  天空和大地上的灵魂

发出了相同波段的频率!

我呆立在这里  伸出双手承接

它们从背上卸下的沙漠  迷雾  冰雪

翅膀解下的护身符  铅块  生锈的子弹

而我承接不住的  是它们留给大地的

更广大的寂静

 

 

瘫痪病人

 

刑期还在延长  床是折磨的刑具

被病痛的绳索捆绑在上面

他患病的双腿慢慢嫁接在这张床上

偶尔会移植到一只轮椅

从大床的舰船上解缆的小舟

有限度的自由  以床为半径

食物是他的耶稣或佛祖

为什么还要吃下去?

每吞咽一口他都问自己一遍这个问题

本能让他咽下去

而理智又要他吐出来

因长期被生存挤压  持续缺血缺氧  营养不良

他郁结的内心褥疮频发  溃烂坏死

孤独拿他的手指日夜在墙壁钻洞

好像打通一堵墙他就有了出口

更多时候  他感觉自己在海上漂泊

为了抵达那个黑色的口岸

他希望通过一条捷径  比如一场灭顶的风暴

或一群血口的鲨鱼

 

 

一截锯开的原木

 

我触摸到一片木锯的杀伐声

来自幽深静谧的山谷

你的树根在四处找你  从厚厚的落叶里

爬起身  像一个失去头颅的人

毫无方向  而你的身子在呼唤分离的头脚

这个残酷的世界不会为你重新变绿

他们将你爬出来的肠子塞进腹部

为你涂刷防腐的油漆  用一场遗忘的寒雪

那把沾着你鲜血和骨头渣的铁锯

正在森林引发一群胡桃木种族的颤抖

你被切削平整的五脏六腑

就这样坦露在我面前  一幅精心绘制的

地形剖面图:  山脊  山谷  盆地  鞍部

等高线密集处为陡坡  稀疏处为缓坡

而那条水势湍急的河流突然断流

在两米零十公分的尽头

不知失足跌落进万丈深渊  还是被一头叫夸父的神兽

一口喝了个精光?

河流的中心  我发现一个逆时针的漩涡

像一只旋转的漏斗  所有的水流

都从那里打着旋漏下去  不知所踪

 


冬  雏 

 

苦难的墙壁上

也有一道窄窄的缝隙

 

从门缝挤出的金色小脑袋

在张望什么?

 

霰雪在僵硬的雪地上

扬起一阵阵冰冷的白尘

沙沙地追逐枯叶和鸟儿的翅膀

呼吸  在黑色的泥土下明灭

还有幸存者吗?

 

什么都断开了  寒风填补着空白

一种残酷的隔离  在记忆的迷迭香

和遗忘的罂粟花之间

 

一簇簇金色的针脚

被风雪刮得时断时续  忽隐忽现

依然歪歪斜斜  不肯间断地完成着

一种芬芳的连缀

火  山 

 

黑夜诺大的锅底

架在它上面  一夜功夫煮开了

一锅翻滚的朝霞

 

今天  我在一朵扶桑花里发现了它

岩浆刚刚枯萎  余烬还是热的

我的手指探下去  被灼烫颤了一下

 

 晾衣绳上的两件衣服

 

它们被谁绞死吊在上面

头颅已经垂下

手被铐子带走

两只脚伸进了地狱

难道是被一根婚姻的绳索?

那么  它们在向谁示众?

 

 

 

    吕律吕,原名吕晓燕,曾用笔名吕行。

    真正的诗人是骨子里的,他们注定了要成为诗人,成为诗人是他们的宿命。他们的诗歌用生命写成,他们注定了在现实的物质世界之外还拥有一个精神的殿堂,这个精神的殿堂独立而宏大,丰富而辉煌。因了这个殿堂的存在,他们与平常人有着明显的不同,诗人写诗如同夜莺歌唱,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倾吐,而绝不是为了博得一点虚名,半分实惠。哪怕按照世俗的标准去看,这样的写诗注定会成为悲剧,他们亦是圣徒一般毅然前行,因为他们走不上其他的途径,其他的途径都违背他们灵魂的声音。他们将义无返顾,忠诚于自己独特的内心,来面对这个绝望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一个物质的世界,而实惠,是谁都有权利去追求的,但是,当我看到真的有人能够忠实于自己的内心去生活,依然不可自抑地生出敬仰和羡慕。
      
  事实上我对吕行的了解,全部来自一本小32开、名为《漫游者》的诗歌集子。想了解一个写作者有两条途径,一是与其交往,一是读她的作品。这几年因为文字而结识了一些人,我有了一个体会,从文字中去解读一个人,和现实的接触一样可靠。如果他的文字我信不过,有怀疑,那么他的为人也大抵如是。文字是对内心的表达,而一些人生来就没有自己的内心,即使文字再瑰丽技巧再纯熟,也仍然是读之无趣。触目所及多是这样的印象,所以我有时会怀疑,怀疑读书人这个群体,怀疑文字本身的意义,包括怀疑自己。但是,在万花筒般的泡沫下,也会不定期的触摸到一种清坚的质地,看到一份光泽,一种宝贵的真诚——吕行的诗作便是其一。
      
  她的诗,为我们打开浮世背后的另一个世界,一个宏大的精神空间,对于这个空间,诗人自信而且骄傲。哪怕她不名一文,她将仍然富有,她完全有资格对这个世界的声色犬马表示鄙夷。她在诗里对一个人说:
      
      我的孤独也不能照亮你
      要知道我的孤独不同于你的孤独。

    即便在一直生活的小城,吕律吕也是少为人知,大隐于市的。当地的文学活动,从不见她的踪影,她的诗歌更少为人所知。我把这理解为她跟人群的画地为界,是捍卫个体生命世界的完整独立,也是拒绝跟这个灰色世界没完没了的撕掳不清。尽管如此,她的诗歌,仍然充满了“个人和世界的艰难关系”这样一个主题——对,这就是她的诗歌主题,有永久性,也有单一性。当北岛们巨大的政治隐喻化为朦胧诗的使命已写入历史,当韩东伊沙们反抗嘲弄世俗的姿态已露倦意,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诗歌,呈现为缤纷而稀薄的一块高地,作者比读者多,于是缤纷,很多平庸作品的吆喝声高于质量,所以稀薄。在这样一个前提下,我觉得有必要推荐吕律吕的诗歌到人们面前。

    吕律吕的诗,明显受到西方传统诗歌的陶冶,充满诗国女神典雅、深沉的意蕴,又结合中国古老的文化图景,淬炼出自己独特而丰富的白描意象。诗人瞩目大自然,瞩目各种生活的细节,瞩目一草一木一只鸟儿,然后赋予这些“物”以独到的哲学意蕴,如从一只《黑颈鸟》身上,她发现“在树林里做一个隐士是奢侈的”,“小小的胸脯/对抗着隐藏在树后的/四个方向的子弹”,但诗人是忠于现实逻辑的,诗歌最后,她还是总结了生活的普遍性原则,“它每天早上从死亡中起飞/……就这样日日站在无常的枪口上/养儿育女  等待黄昏”;写人与世界的紧张关系,如《海湾》中,“我一退再退  为了我的海洋更加辽阔/我裁剪波浪的形状  海洋延伸的疆土/……和困囚一万年也不会发疯的孤独/……我向陆地要求更多的海洋/且毫不闭塞  我有三条岸可以登陆/”,(“第三条岸”的意象,显然来自罗萨的《河的第三条岸》),类似思维深邃、高度浓缩的诗歌意象在吕律吕的诗歌随处可见,通过各种方式,表达出对整个人类来说都具有普遍性的刀刃般准确而锐利的生命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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