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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有情,生命不老——深圳一石访谈

(2013-12-03 11:1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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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采访者是以前在天涯书话的一个朋友,03年开始就看他的贴,很佩服那种生活方式,安静,孤独,写作。这个访谈里有很多东西是闪光的,如下面几段:

    辞职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从深井里跳出来的感觉。……是很愉快的辞职了。反正工作也做的不太好,不存在挽留。父母也没有特别的责问,也没有爱情,原先模糊的文字世界,突然变成引领自己人生的方向,就像瓜熟蒂落一样。

    我学的化学工科,但化工的工作和我的人生一直以来都相处的非常艰难。在那样的工作环境里,总是很难过。所以发现写作和自己的生命节拍糅合的那么妥贴紧密,却从来没有过自觉的反思。毫不犹豫的辞职,呆在父母的乡下,像个隐居者。逐渐把写作纳入自己的人生轨道里。
    生活对一个人的要求是复杂的,有时候不得不屈从,所选择要过的那份生活其实和写作本身无关。

    曾经觉得,40岁之前写一本自己的书,这一生就可以满足。……在学校里,我一直以来都是个显而易见的失败者。任何刻板的考试,都会让我晕头转向。唯独写作的时候,脑子清晰如画。

    里尔克在巴黎读书馆里的时候,生活窘迫到鞋子破了,就把一团纸顶在鞋子里。我还有房子住,能吃饱,穿得暖,在孤独之外,可以无牵无挂……一座图书馆其实是灵魂迷茫者的集散地,在表面看起来平静的读书者的面目下面,我看到的更多是身处自己人生不确定的漩涡里勇敢航行的人。

    但不管我们通过科学探索如何解释自然的奥秘,人始终都身处在自然的秩序内部,我们无法超越,因此自然与人的身上就有一种不能用理性解释的神秘性。正是这种神秘性,使人对自然产生敬畏之心。

    其实,理想主义情怀和残酷现实的碰撞,使得中国文人始终处在人格分裂的强烈冲突当中。我们常谈的“写作”概念都来自现代西方。现代文学写作的本质,就是“写作不承担改变现实的力量”。当它获得了这样的独立性后,它显露人的灵魂之真,就越是深刻。

    现代工业肢解的人类灵魂的碎片里,存着着时时寻找出路又处处没有出路的荒诞;本能欲望释放出来后,没有相应道德的规范制约,整个时代在泛娱乐的浪潮当中在深度迷失中困惑;为迎接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多样文明大融合,人类会不会爆发出一种狂欢的创造意识。对于这种荒诞的绝望感,泛娱乐的狂迷感,大时代创造力面对的探险激情,现代文学的责任是要把这些真实立体深刻地表现出来吧。

    人性永远都是鲜活的,有趣味的,而且,如果这个时代不关注人性的悲剧性,让我们这个时代的卡夫卡们一个个在孤独和绝望中死去,真正值得同情的,不是卡夫卡们,而是这个时代。这是一个潜心写作的人内心起码的自傲,也是他的坚持。

    因为草木不像动物,有攻击性,包含予取予求的企图心,它安静内敛,有一颗和你共欢喜的素净之心。

    自从确定在写作里度过这一生,“失败”这个原本晦暗沉重的词,一下子就从泥土里重生了,变成了对我来说无比珍贵的一面镜子。……我所理解的“失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毫无主见地屈从于现实,无能为力中被现实改变,最终选择和内心背道而驰的生活。

 

酸枣:一石兄好,很高兴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够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和你做一次交流。许多人都知道你是一个喜欢草木的人。我们的访谈就从草木开始吧。能说说是什么样的一个契机让你开始书写《诗经》里的植物,并一发而不可收了么? 

深圳一石:现在已经记不起来最早写花花草草是在什么时候。深圳的时候,曾经在海边工作过两年,独自一人在大鹏湾一个叫土洋的小渔村租了一间单人的小房间。房间离海近,推窗又是靠着山。那个孤独的岁月,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把另外一个“我”从日常琐碎的工作中驱赶出来。几乎是无意识的,写了浪花、岩石、草木和人心灵的互动……那时候应该算是一个开始,开始把内心的性灵附着在万物身上的不自觉的尝试,可以说都是由孤独造成的,也造成了今天自己文风的一部分。那个时候,对文学也开始有了一个半自觉的意识上的觉醒,好像写下来的文字,不单纯是为了自己内心失败积聚起来的负面情绪的疏解,还有一种模模糊糊想要表达美的冲动。那可以算是写《诗经里的植物》的缘起。 

酸枣:《美人如诗草木如织》成书于2007年,当初写它大约历时多久? 

深圳一石:《诗经里的植物》断断续续写了三年。写作中间,我人生的选择,职业的方向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酸枣:中间有没有觉得卡壳,写不下去的时候? 

深圳一石:写不下去的唯一原因,只能是自己的惰性,虽然所谓的灵感非常重要,但写不下去,这一定和灵感无关。时常,我把写作看做干农活。如果无法想象,无法思考,对周围的生活没有认识,写作便无法进行下去。只有极少数麻木的时候会这样。僵住了,朽木一样。但稍微旅行一趟就好了吧。 

酸枣:哈,这个说法比较贴切。农民有句话叫人勤地不懒,无论怎样,辛勤耕耘总没错的。而且在你这里体现得尤为明显。你刚才说到你的人生和职业的巨大变化,是跟书写这本书有关么? 

深圳一石:当有出版社来谈想要出版《诗经里的植物》的时候,觉得非常奇怪,在此之前,我的生活、工作完全和文字无关,也几乎没有发表过一篇文章。辞职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从深井里跳出来的感觉。当时这本书还没有完成,但既然能出版,完成这部作品好像一下子就成了自己生命的中心。是很愉快的辞职了。反正工作也做的不太好,不存在挽留。父母也没有特别的责问,也没有爱情,原先模糊的文字世界,突然变成引领自己人生的方向,就像瓜熟蒂落一样。一直到今天,依然觉得当初的选择是自然而然的。所以说,今天来看《诗经里的植物》一书,不管语言还是结构,都有很多值得改进的地方,但它是我生命的转向轴,我的生命和我的内心终于合拍了,并且有了一个创造力生长的基点,也终于有了人生一个清晰的身份。 

酸枣:辞职写作这样的行为,有勇气和魄力去做的好像不多,记得王小波是。我想应该会有许多人在心里暗暗敬佩并羡慕你的。 

深圳一石:有一次吃饭,朋友提起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你像书中的那个画家。”但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疯狂吧。我学的化学工科,但化工的工作和我的人生一直以来都相处的非常艰难。在那样的工作环境里,总是很难过。所以发现写作和自己的生命节拍糅合的那么妥贴紧密,却从来没有过自觉的反思。毫不犹豫的辞职,呆在父母的乡下,像个隐居者。逐渐把写作纳入自己的人生轨道里,那份快乐,是慢慢积累起来的。 

酸枣:众所周知,现在的许多写作者都不是职业作家,他们都有本职工作,写作只是在业余时间里完成。你当时也完全可以采取这种写作模式,为什么一定要辞职呢?是不是觉得在纷乱复杂的现代生活和抒情浪漫的诗经时代里来回穿越,感觉很痛苦?尤其是深圳这样一个城市,它跟《诗经》的风格是格格不入的。 

深圳一石:杜拉斯在对我影响至深的随笔《写作》一书里写道:“写作是我的职业。”有一天,当我意识到“职业”这两个字的分量时,真的眼里流下了泪水。一份真正的职业,都是千锤百炼得来的。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写作的姿态。生活对一个人的要求是复杂的,有时候不得不屈从,所选择要过的那份生活其实和写作本身无关。我离开深圳,正是感觉到它和写作之间的疏离。我来到北京,是觉得,这座城市和自己的写作世界是契合的。将来有一天,自己一定能够在世界的任何地方写作。 

酸枣:从写作《诗经》里的植物,到《楚辞》里的植物,你的语言风格都一贯的细腻,清逸。很难想像是出自一位西北汉子之手。你生活里的性格是怎样的?人都说性格具有地域性,其实在写作中个人的风格也或多或少会受一些地域影响。不知道你怎么看待这种地域差异性在写作中的具体体现。 

深圳一石:我在南方读书工作有十多年,南方的细腻、清逸,慢慢渗透到自己的内心,成了自己感受万物的一种方式,它又渗透到我的文字风格里。其实细读的话,我的文字骨子深处还是有粗犷的痕迹。这是出生的地域给一个人打下的深刻烙印,一辈子也抹不掉的。生活里的性格柔和又固执,是个被动型性格的人,不是太感兴趣的事情,即使有期望,也需要借助他人去激活,但对自己喜欢的,总是竭尽全力,什么都不会在乎的去做。这也是我面对写作的姿态,对别人预先设定的题目,如果喜欢还好说,如果实在不喜欢,能忍着去做的总是少数。你提的问题其实还包含了一个作家寻找属于自己的语言风格的问题。这个问题单列,可以谈上好多天。 

酸枣:那好,这个问题可以作为我们下次访谈的主题,谈个十日八日的。哈。继续本期的主题,《诗经》和《楚辞》一向被视为高高在上的古文学圣典。一般的读者只是怀着一种仰慕的心情去阅读它,并对它一知半解。里面的许多草木也只是只知其名,不知其实。我想,读过你的书的人都应该感谢你(包括我在内),因为是你的这种新颖的贴近现世生活的解读方式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披着神秘面纱的花花草草,逐一地返回到我们一直生活着的大地上来,重现它们的真实相貌。并和我们自己的生活发生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没有读者向你反馈过他们的读后感呢? 

深圳一石:《诗经里的植物》的读者给我的反馈从中学生、大学生到植物爱好者都有,和一些人甚至成了朋友。《楚辞里的植物》读者反馈的信息少很多,但凡反馈,都是特别喜欢《楚辞》的人。这也和《诗经》和《楚辞》的受众有关。写草木,其实包含着内心的一种很深的孤独吧,草木的本性本来都是被动的,自我疏解的。在山川河流里,草木的生命和自己时常一个人行走的生命相互之间好像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共鸣。另一方面,自己是工科出身,从自然哲学的角度思考要比社会哲学的角度思考来的更为自然。写草木世界的变化,也算是取己之长,投机取巧了。 

酸枣:从《美人如诗草木如织》完成,到开始动手写《香草美人志》,中间的间隔大约有多久?准备工作做了多久? 

深圳一石:《美人如诗 草木如织》几乎没有做什么准备就开始写了,因为《诗经》是从中学时期就开始阅读。《香草美人志》的准备工作比较长,为写这本书,断断续续准备了两年。感受屈原的悲沧和《楚辞》融入中华文明的骨血的蔓延。当自己的生命状态和楚辞里的精神共鸣时,写作就简单一些了。再加上有自己喜欢的植物的主题,文字好坏另说,写作的过程是愉悦的。 

酸枣:什么时候开始热衷于文学写作了,而且还是这么痴迷?它是不是影响到你原来的人生规划? 

深圳一石:文学在我身子里一直都是一条隐形的线条,到《美人如诗 草木如织》出版之后,它才逐步变成了一条明线。在写作之外,在不同公司工作,参加过很多人生规划的课程。但我生命的写作课,能够让我倾心其中,倒没有任何人教。在没有意识到写作和自己人生的关系之前,曾经觉得,40岁之前写一本自己的书,这一生就可以满足。没想到,自己会写一辈子,写出很多本书。生命的快乐,没有比这个更大。在学校里,我一直以来都是个显而易见的失败者。任何刻板的考试,都会让我晕头转向。唯独写作的时候,脑子清晰如画。看来这辈子只能干写作这件事了。 

酸枣:我现在对《西北草木志》比较好奇,因为网上还买不到。你说这是一本送给父亲母亲的书。在你的人生当中,父亲母亲对你的影响大么?你人生中的每一次选择,他们是无条件支持你,还是会持反对意见? 

深圳一石:《西北草木记》,以这个书名,今年会出版吧。对于我的写作,父母谈不上支持,也谈不上不支持。但写作的时候,越来越发现父母的天性在我的文字里潜移默化的把根扎得深入。他们身上和普通中国大众一样,都有一种不言自明的勤劳和善良。这种品质,影响我写下大多数文字。甚至在对生命的黑暗面上,父母的那种影响成了我要突破自我的一个困局。 

酸枣:每一个背井离乡的人,都会时常在梦里梦到自己的故乡,这是一个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地方。你觉得在你的人生成长史中,故乡所给予你的是什么? 

深圳一石:我总觉得,生在何处,何处既故乡,所以不管走到哪里,我永远都是一个甘肃小城秦安城乡结合部的牌楼村里走出来的人,这是我的根,由自己意识到的这个根,当我越渐深入,便发现自己渐渐在走入人类的村庄。 

酸枣:你觉得北京这座城市给了你什么? 

深圳一石:北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给我一种故乡的感觉,或许是和自己独自一人漂泊有关吧。如果有一个家,对一座城市的定位就又会发生变化。 

酸枣:深圳呢? 

深圳一石:深圳是我人生失败和觉醒的地方,而且也是我工作后呆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可以算我的第二故乡。故乡情节是写作深厚的土壤。“深圳一石”这个名字,最初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ID,后来自然而然成为我发表作品的笔名,有一段时间,我曾想把深圳这两个字去掉,但最终还是保留下来。深圳,对大家来说,是一个新兴城市的标本,光鲜靓丽,青春逼人,对我,那是我孤独和暗夜的土壤,是在一次次社会选择的失败当中“自我”和文学意识一步步苏醒的地方。忘记深圳,等于是忘记了自己写作的一个源头。 

酸枣:你和国家图书馆的渊源应该是很深厚的,甚至在一篇文章中称之为家。我想它对于你的意义不仅仅是查阅资料和提供安静写作的场所。在你心里是如何定义它的? 

深圳一石:哈哈,我的国家图书馆,真的,它就是我最初来北京的一个书房。我当时住在昌平,也是书话的朋友帮忙租的房子。因为还有点起码的积蓄,一点可供日常生活的版税。人生里第一次那么忘乎所以的读想读的任何一本书。初到北京的三年时间,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国家图书馆里。里尔克在巴黎读书馆里的时候,生活窘迫到鞋子破了,就把一团纸顶在鞋子里。我还有房子住,能吃饱,穿得暖,在孤独之外,可以无牵无挂,在书海里一步步逼近内心的边界。

一座图书馆其实是灵魂迷茫者的集散地,在表面看起来平静的读书者的面目下面,我看到的更多是身处自己人生不确定的漩涡里勇敢航行的人。国家图书馆里呆得时间长了,各种各样的观察,还激发自己写了一个“国家图书馆素描”的小集子。 

酸枣:在你博客上也看到这个系列,类似小说性质的,希望它也能成为一本书的雏形。《西北草木志》是你的“自然三部曲”中的第一部,众所周知目前已经完成了。第二部《自然的时钟》和第三部《树叶上的阁楼》是不是也全部完成了? 

深圳一石:《西北草木记》和《自然的时钟》已经完成,《树叶上的阁楼》,因为写作主题纷杂,可能要停一下。主题和写作,有时候也讲究缘分。 

酸枣:能说说为什么要写它们么?

深圳一石:写作的过程中,草木的概念升华为自然的概念,自然的概念又和人的存在交织在一起。这也是“自然三部曲”出现的最重要的缘由。自然三部曲想要表达的核心主题,是人从自然中走出来,也就是用理性打破自然本身具有的一种天然的生死秩序,但不管我们通过科学探索如何解释自然的奥秘,人始终都身处在自然的秩序内部,我们无法超越,因此自然与人的身上就有一种不能用理性解释的神秘性。正是这种神秘性,使人对自然产生敬畏之心,因此就不会用不受制约的毁灭性的方式去肆意破坏自然的秩序。如果我们过度的破坏,这种神秘的力量反过来,会轻而易举加速人类这个物种统治地球的周期。人与自然是紧密共生的。自然三部曲想要在草木和读者之间架起一种对话的桥梁,至少是对自然更多热爱。

写作原本就不该带着目的性的。我最大的私心是,把自己和花草树木之间的故事都写下来。 

酸枣:屈原开创的“楚辞”体是浪漫主义文学的始祖。一曲《离骚》奠定了他在中国文学史上无人可替代的伟大地位。有句话说,国家不幸诗家幸。而我想说的是,诗家不幸诗歌幸。国学大师王国维在《文学小言》里说,中国文学史上有四位旷世而不一遇的伟大文人,他们是屈原,陶渊明,杜甫和苏轼。“此四人也,苟无文学之天才,其人格亦自足千古。故无高尚伟大之人格,而有高尚伟大之文学者,殆未之有也。”但是此四人的个人命运却都恰如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交响曲》一样,令人扼腕叹息。文人从政是我国古代王朝的一种独有现象,所以古代诗人或者说文学家都具有强烈的政治抱负,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和政治牵扯上多多少少的关系,所谓以家国天下为已任者不乏其人。而现代的诗人文学者们几乎是和政治剥离开来的两个世界。你觉得这种变迁说明了什么? 

深圳一石:中国的文人,入世则兼济天下,出世则道风仙骨。表面上看来,对人生的思考和安排,真是精明透顶。其实,理想主义情怀和残酷现实的碰撞,使得中国文人始终处在人格分裂的强烈冲突当中。我们常谈的“写作”概念都来自现代西方。现代文学写作的本质,就是“写作不承担改变现实的力量”。当它获得了这样的独立性后,它显露人的灵魂之真,就越是深刻。 

酸枣:那你认为现代文学写作应该承担什么? 

深圳一石:从工业化时代开始,农耕时代半封闭式的慢节奏的生活模式就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现代社会工业化的骨子里诞生的不断被解构的,快节奏的,破碎化的灵魂。现代文学的写作要承担什么,对这个宏大主题,我个人的一点理解是,现代工业肢解的人类灵魂的碎片里,存着着时时寻找出路又处处没有出路的荒诞;本能欲望释放出来后,没有相应道德的规范制约,整个时代在泛娱乐的浪潮当中在深度迷失中困惑;为迎接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多样文明大融合,人类会不会爆发出一种狂欢的创造意识。对于这种荒诞的绝望感,泛娱乐的狂迷感,大时代创造力面对的探险激情,现代文学的责任是要把这些真实立体深刻地表现出来吧。

现代文学的任务是非常繁重的。现在文学目前的中心毫无疑问在西方,最能解释这种本质的作家也基本都在西方。中国的现代文学创造,如果我们的想象力、思想性、创造力不吃老本的话,看看我们对人性的揭示战战兢兢遮遮掩掩的可怜相,就知道我们还处在多么幼稚的阶段。 

酸枣:有人认为在如今文学事业荒漠化的大环境里,那些仍一味坚持纯文学写作路线的作者就是一种蒙着眼睛的自娱自乐,你对这种观点是怎么看的? 

深圳一石:写作是完全个人的事情,也许在我个人的写作中存在着一种野性,我写作的时候从来都不去思考自己写的文本是属于纯文学还是通俗文学的范畴。你要顺着自己内心思考的方向,激情投射的方向,然后坚定的把想象力激发起的一切写下来。如果严格的划分,我写作的主题基本和性灵与人性紧密关联,应该是属于纯文学的路子。但在人性深处,包含着为了对抗虚无和孤独而生长出来的娱己娱人的各种段子,并非一定是幽默,但一定是有生命力的故事。人性永远都是鲜活的,有趣味的,而且,如果这个时代不关注人性的悲剧性,让我们这个时代的卡夫卡们一个个在孤独和绝望中死去,真正值得同情的,不是卡夫卡们,而是这个时代。这是一个潜心写作的人内心起码的自傲,也是他的坚持。文学事业最大的荒漠,就是人们在讨论灵魂时觉得高贵,讨论荷尔蒙的性与狗血段子的爱情故事时,觉得浅薄。大众对纯文学和通俗文学的讨论不感兴趣,说明大家来到文学的绿洲了。文学两个字,总觉得是非常尊贵的两个字,它就像一座花园,使人的灵魂有鲜花盛开的样子。 

酸枣:从《诗经》里的植物,到《楚辞》里的植物,再到西北的草草木木,天下的草木大约也被你写尽了。下一步的着笔点在哪里? 

深圳一石:没有去野外看花见草,真是不知植物世界有多大多神秘。天下的草木是写不尽的。如果真有下一步的话,下一步,就是阅读写作的重心,转到小说上去。 

酸枣:你目前正在创作的《动物摩天轮》是一部什么性质的书?我看它类似于寓言,但又不完全像。 

深圳一石:《动物摩天轮》原本是自己对文字风格的一种思考,类似一本文学练习册。每写一种动物,都希望这种动物身上能藏进入自己的梦幻,对人性的困惑,就觉得自己就是它,至少是它的同类。有时候会恍惚,觉得那个动物也是自己,自己的喜怒哀乐通过它表达了出来。有时候又会觉得它代表了自然,而我代表了人类,两者需要进行一场生死辩驳的对话。写的时候,总觉得那只动物是亲切的,它有它生存的舞蹈,活着的尊严,动作里演绎的是进化的节奏,身体存在着无言的追逐时光的美。

计划写200种动物,其实达不到这么多。也试图通过《动物摩天轮》,把自己文字里的杂质过滤掉。 

酸枣:你最近的一篇文章里写到你参加的一次植物组活动。这是你最近在做的主要工作么?植物组是一种什么性质的组织? 

深圳一石:如果没有写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只能说自己太懒了。我从去年参加自然之友植物组的活动至今,对北京野外的花草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植物组是一个植物爱好者专门识别植物为目的的松散组织。我个人的写作爱好和植物组的自然观有着相似的融合,参加植物组的活动是奥妙趣味无穷的。 

酸枣:欧阳修在《秋声赋》里写道:“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为动物,惟物之灵。”后来的成语“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大约就来源于此。但是草木真的无情么?就像玛格丽特·尤瑟纳尔所说,我们人类出于一种习惯认识,把草木只当成草木,而把自己想像成万事万物的主宰。但是在经历了几千甚至亿万年的历史变迁的草木躯体里,到底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类所知的秘密?或者它们才是承载神意的使者。有一位喜欢拍花花草草的朋友说,和花草交流要比和人交流简单得多,快乐得多。你平时也是这样的么?喜欢呆在草木之间甚于人群之中?它们告诉了你一些什么? 

深圳一石:我总告诉我的读者,草木是有生命的,它的生命来自于你心灵的映照。你的喜怒哀乐和草木四时的枯荣生灭相互共鸣,这种感受也会让人变得不那么盲目,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生之于自然,一定又会复归于自然。说草木知心,是因为草木不像动物,有攻击性,包含予取予求的企图心,它安静内敛,有一颗和你共欢喜的素净之心。呆在花海里,人心自然而然就被抚慰了。是大自然的那份辽阔幽静,使人心也不同寻常起来。 

酸枣:《一闪而过的标题总集》是你列的书写清单吧?完成的情况怎样?写作和读书是不是构成了你全部的生活内容呢?13页的书写计划我想想都是可怕的。 

深圳一石:你资料挖的真深啊,那是2011年写作计划的一部分。写作的计划只是一个预期,不会盲目的让自己投身到一个主题里。值得写的东西总是少之又少。 

酸枣:能不能问你一个有点八卦的私人问题:为什么到现在还是过着一种单身生活呢?是因为对文学的热爱而耽搁了,还是对爱情的期望值过高?能谈谈你的爱情观么? 

深圳一石:这个问题,让我左顾而言它吗?太八卦了。还是严肃的回答一下吧。写作一个最大的坏处是,会让你把物质利益和生活现实遗忘掉。因为刚刚算是顶开写作与世界沟通的那层硬壳,出于失败者常有的自卑和把写作当做生命一部分生成的自傲,这两者都是要不得的缺陷,像刺猬一样会刺伤自己和他人,希望自己能达到用平和的心态来写作,把无关紧要的期望被他人认可的心理丢掉。对爱情的要求很低很低,就和草木对这个世界的要求一样,能在一起自然而然渡过这一生就够了。只是需要一点耐心和机缘吧。自己还是要好好努力。相信爱情,便一定拥有爱情。 

酸枣:你不止一次说到“失败”这个词语。你觉得你的人生是失败的么? 

深圳一石:自从确定在写作里度过这一生,“失败”这个原本晦暗沉重的词,一下子就从泥土里重生了,变成了对我来说无比珍贵的一面镜子。因为自己是个资质很差的人,所以,学校里的读书阶段,“失败”两个字不时从各个角度试图定位我在世界上的位置。自己就好像被命运的导弹锁定了一样,有某种东西一次次想要把自己内心的梦想炸碎。我所理解的“失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毫无主见地屈从于现实,无能为力中被现实改变,最终选择和内心背道而驰的生活。正是通过“失败”这面镜子,才让人更进一步的认识到人性的复杂,不仅仅复杂,甚至存在着无情吞噬一个个生命的不见底的深渊。哲学上的“失败”,可以作为存在的基石,不是价值被认可,而是价值不被认可的困惑,造成了对人存在更深的思考的诱因。写作当中,失败是个冷静无情的词,写下的真实有刀锋般的力度。人性毫不留情的解剖,“失败”是不可或缺的一把刀。失败过的人生,都是今日之我不断往前走的动力和财富。 

酸枣:在传统写作和网络写作两大阵营里,你应该是比较能代表网络派的一个典型。而且属于那种非主流非畅销书之列的作家。你的作品具有一定的网络影响力和读者群体。你觉得相对于传统写作方式来讲,网络写作的优劣势是什么? 

深圳一石:我到现在都分不清楚传统写作和网络写作的区别,或者,内心深处,出于本能,其实抗拒这样的划分,写作的实质和媒介是无关的。所写的所有的主题都是自己心里走出来的。如果它是畅销书,何乐而不为。但写作只和内在有关,当它迎合什么,这样的写作就已经死亡了。在这里顺便说一下,《诗经里的植物》今年重印,8月份会上架。它存活五年后,还有出版社看中,是我没有意识到的。 

酸枣:祝贺。这说明非主流非畅销文学也有其潜在的市场力存在。纯文学虽然没落,但还是有希望在。网络阅读越来越成为现代人阅读的一种大众化趋势,你觉得有朝一日传统的纸质书籍会不会真的成为只能在博物馆才能看到的历史文物? 

深圳一石:虽然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几乎完全要拜网络所赐。但被社会认可,还是通过纸媒。将来,不管网络多么发达,纸质书的变化会向小众化发展,但肯定不会消失,读纸质书就像祈祷,读电子书如同快餐。就像生命的步伐有快有慢一样,纸质书和电子书,代表了人思维行走的一快一慢。如果将来出现一座世界瞩目的书籍博物馆,那个时候,纸质书可能就要真的变成幽灵了。 

人物简介:

韩育生,笔名深圳一石,1973年初夏生于甘肃小城秦安。人生各种可能的选择里,唯有写作,从未被选择过。一个失败之极的笨学生的孤独压抑在日记里被细加记录。和写作,这成了唯一逼近它的方式,十多年的社会生活,基本在地下匍匐爬行,直到33岁,渐渐从迷梦里醒来,开始把写作当成一生的志业。主要的作品永远都在创作中,已经出版的作品,对一个倾心写作的人,已经不值一提。 

《知觉》2013年8月刊总第2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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