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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马来西亚的汉语教学与研究——访著名对外汉语研究专家汪惠迪先生

(2006-11-08 16:07:13)
分类: 语文百家访谈(专栏文章)

新加坡、马来西亚的汉语教学与研究——访著名对外汉语研究专家汪惠迪先生

汪惠迪,江苏常州人,1956年毕业于山东师范学院(现山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先后执教于曲阜师范学院(现曲阜师范大学)、常州教育学院共23年。1979年移居香港,任职于香港中国语文学会,从事编辑与撰稿工作。1984年10月应《南洋星洲联合早报》聘请,先后担任新闻改写员、高级新闻研究员和语文顾问,2000年10月退休。
汪先生曾任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中华语言文化中心特邀研究员。现任新加坡报业控股华文报集团语文顾问(兼职)、香港中国语文学会《语文建设通讯》编委、曲阜师范大学《现代语文》编委、上海《咬文嚼字》(月刊)特约编委。其主要著作有《狮城语文闲谈》(语文小品集)、《词语评改》(编撰,1~7集)、《读报学熟语》(编撰)、《华语规范字典》(合作改编)、《新加坡特有词语词典》(编著)、《时代学生写字字典》、《大拇指学生写字字典》(主编)、《华文字词句》(编著)、《新加坡小学生笔顺规范》(编写)、《新加坡特有词语探微》(撰写)和《缤纷世界说语用》(语文小品集)等。

桑哲(以下简称桑):汪先生,新加坡(以下简称“新”)和马来西亚(以下简称“马”)有多少在读中小学生能够接受华语教育?华语教育从什么年级、学段开始?
汪惠迪(以下简称汪):新加坡实施双语教育政策,所谓双语是“英语+母语”,对华族学生来说,必须同时接受“英语+华语”教育。学校的课程,除母语外,都用英文编写,用英语作为教学语言。
马来西亚政府规定,所有政府中学(即官办中学)教学媒介语是马来语;小学则视源流而定:国民小学(即官办小学)教学媒介语是马来语,华族小学(华小)是华语,印度族小学是泰米尔语(新加坡叫淡米尔语)。马来语是所有中小学的必修课。此外,学生还要学习英语,所以马来西亚华族学生接受的实际上是“三语”教育——马来语、华语和英语。
桑:新、马是否拥有独立的华语学校?如果有,大概有多少所小学、中学或大学?
汪:1987年,新加坡全国学校统一源流,一律以英语为教学语言,历史上的华校、英校、马来学校、印度学校之分随之结束,所有的中小学都实行双语教育。新加坡现有四所大学,都用英语作为教学语言。
马来西亚的情形是:“华小”,即以华语作为主要教学媒介语的政府小学,除了马来语和英语外,其它科目都用华语进行教学。“华文独中”,即由华人出资创办的独立中学,目前在马来西亚有60所,其中37所在西马,23所在东马。这60所华文独立中学1997年的学生总数为55143人。独立中学里也有非华裔孩子就读,人数呈逐年增长的趋势。华文学院,即除了华文幼儿园、华文小学、独立中学和国民中学的华语母语班之外的屈指可数的高等华文教育机构,如马来西亚大学中文系、博特拉大学中文系、南方学院中文系(1996)、新纪元学院中文系(1998)和韩江学院中文系(2000)。马来西亚华人一直致力于创办一所独立大学,这一目标迄今还未实现,目前只有华文学院。
桑:在新马,华语教育是从什么时期开始的?现在的华语教育处于怎样的地位?
汪:新加坡于1824年开埠。新加坡是个移民社会,当中国移民形成一个社区时,就有社会贤达创办学校,华语教育也就在异国的土地上出现了。马来西亚是个以马来人为主的国家,华人约占全国总人口的三分之一。马来西亚的中国移民一但形成社区,就会有华校出现。由于国情不同,在今天的马来西亚,仍保留着华校。
在新、马两国,华语都是华族学生必修的课程,从小学一年级开始直到中学毕业。新加坡是从1979年开始推广华语的,至今已经进入第27个年头。如今,新加坡华人都会讲华语,方言的地位大大削弱,甚至有的小孩已经不会讲方言了。新加坡的官方语言有四种:马来语、华语、泰米尔语和英语。英语是全国各族人民的共同语,是顶层语言。华语只是华人的共同语。马来西亚的华人也都会讲华语,该国还有官方的华语规范委员会,由教育部副部长兼任主席。
桑:新、马两国是否都有华文媒体?大概有多少家?这些媒体应用的是简体字还是繁体字?
汪:新、马都有华文媒体,我仅介绍报纸。新加坡的报纸都由新加坡报业控股出版,其华文报业集团主要出版大型的《联合早报》《联合晚报》和《新明日报》,《联合晚报》和《新明日报》都是晚报。该集团还出版小型的(四开四版)以小学生为读者对象的《大拇指》和以中学生为读者对象的《星期五周报》以及一份免费派送的《我报》(周五刊)。马来西亚全国的大型报纸有《星洲日报》《南洋商报》《光明日报》《光华日报》《中国报》等,都在西马出版。此外,东马还有几份报纸。西马和东马都还有一些地方小报。马来西亚的华文报总数比新加坡多得多。新马两国的华文报都采用简体字。
桑:新、马的华语教育教材是由哪些人参与编写的?由什么机构进行审核批准?每个学段各有几套教材?
汪:新加坡的华语教材是由教育部课程发展署下属的中小学华文教材编写组编写的,教材编写人员都是新加坡人。他们最近开始与我国人民教育出版社合作编写教材。新加坡有自己的审核机制。每个学段各有多套教材,分别给不同程度的学生使用,主要有华文和高级华文两套。马来西亚独中的教材是由董教总(华校董事会和华校教师总会)自行编写的。
桑:随着语言环境和经济形势等因素的变化,新、马的华语和中国大陆的华语之间,有哪些差异或出现了哪些变异?最主要的变化是什么?
汪:新、马华语和中国大陆普通话的主要差异表现在词汇上,而这种差异主要是由于历史的、地理的和政治的原因造成的。具体的差异请参考近年来我国大陆和新马两国学者的研究成果。今年8月,我在长春召开的汉语词汇学第二届国际学术讨论会暨第六届全国研讨会上发表的论文《新加坡华语词汇的风情与姿彩》中有较详细的论述。在华语桥网站(http://huayuqiao.orghttp://www.huayuqiao.cn)上也可搜索到有关的论文。
笼统地说,它们之间的差异主要表现在:第一,新、马两国都有一些反映本国特有事物或社会现象的词语;第二,新、马两国都有一些跟我国普通话名异实同的词语;第三,新、马两国都有一些跟我国的普通话明同实异的词语;第四,新、马两国都有一些在语用上跟我国普通话不同的词语;第五,新、马两国都有一些跟我国的普通话译名不同的外来语。
桑:您编著《新加坡特有词语词典》的目的是什么?据说中国国家教育部正在组织有关人员编写整个华语圈的类似词典,您认为这项工程的价值和意义有哪些?
汪:我编写《新加坡特有词语词典》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便于我国大陆、台湾和港澳同胞到新加坡去旅游、经商、求学、探亲、考察,扫除同文同种在沟通中遇到的词语障碍。其次,也是为新加坡华人到我国旅游、经商、求学、探亲和考察提供方便,使他们能够入乡随俗,自觉进行语码转换,以增强沟通的亲和力。
《全球华语词典》已在我国教育部立项,这是一部填补国内空白的工具书,收录了我国大陆、台湾省、港澳特区、东盟各国以及北美、西欧、大洋洲等华人社区的特有词语,有利于全球汉字文化圈内部的沟通。这部词典对外国人学习汉语,对汉语走向世界,对扩大汉语的词汇研究,都有实用价值或参考价值。《全球华语词典》是一项跨国家、跨地区的合作工程,我担任东盟组主持,编委成员均为我国大陆、香港特区和新马泰的专家或学者。
桑:在现代交际语言或媒体语言中,网络语言或字母缩写符号混杂其中,比如用“88”代表再见,用“WTO”代表世界贸易组织等等,您对这种现象如何评价呢?
汪:“88”代表再见,是网络词语;“WTO”代表世界贸易组织,是字母词。二者并不相同。无论网络词语或字母词,我对它们都采取开放的、宽容的、欢迎的态度。对内地有的城市禁用网络词语,我很不以为然;对某些人喋喋不休地批评字母词,我也很不以为然。语言是每个人的财富,政府部门过多地干预是不明智的。一切应当由语言用户说了算,何况语言的产生也具有一种调节功能,我们何必管得太多呢?目前我国的语文职能部门工作滞后,已经不适应当前人们语文生活的需要。
桑:汉语拼音在新、马的汉语学习或教学中应用的广泛吗?拼音对海外华人学习汉语或计算机应用有哪些帮助?
汪:新马两国都采用我国的汉语拼音方案,尤其是新加坡,已从原来的小学四年级开始教学拼音,逐步改为从小学一年级起始阶段就教学汉语拼音了。他们也借鉴我国的“集中识字,提前读写”的教学经验,并进行试验。海外华人的英语能力大多比较强,因此在用电脑进行中文文字处理时,他们大多借助汉语拼音。我的同事,新加坡报业控股华文报集团的记者和编辑,大多采用汉语拼音输入法。
桑:现在新、马的国民是否有学习汉语的热情?原因是什么?新、马政府对学习汉语是否有各种支持或鼓励措施?
汪:新马两国华人学习华语、华文的热情空前高涨。原因之一是为了继承中华文化传统,其次是为了到中国发展,三是全世界掀起了学习汉语的热潮,新马华人自然不甘落后。新马两国政府对本国人民学习华文是支持的,尤其是新加坡,李光耀资政和李显龙总理都一再号召本国的华族,尤其是年轻一代学习华文。新、马两国的非华族,如马来族和印度族的年轻一代学华文的人也逐渐增加。
桑:在新、马有哪些比较知名的华语教育科研机构?它们的主要工作和职责是什么?
汪:新加坡好像没有华语教育的科研机构。新加坡连专门的华文教学期刊都没有。马来西亚的董教总很专业,民间戏称为“马来西亚第二教育部”。他们编教材,组织统考。政府不管,他们就自己干。新加坡国情不同,不可能出现马来西亚这种教育机构。
桑:新、马青少年比较喜欢的中国作家有哪些?他们喜欢这些作家的哪些作品?
汪:新加坡的青少年很少接触我国作家的作品,除了课本中选入的某个作家的作品外,他们说不出几个中国现代文学大家的名字。他们可能对鲁迅更了解一些,因为课本中选入了他的《风筝》和《一件小事》。新加坡中小学基本不教文言文,所以学生对我国古代文学史上的大家也是知之甚少。四大名著他们也多半看的是连环画或改写过的简易版本,有的人是看了电视剧之后才有所了解。马来西亚华族学生的中文水平比新加坡学生高,连香港学生也不如他们。近年来我国学生不大重视学习自己的母语,估计有些大陆学生的语文水平也未必比得上马来西亚独中的学生。
桑:新、马的华人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哪些方面比较感兴趣?
汪:他们对节庆文化比较重视,参与感很强,有些甚至超过我国。例如新马两国华人十分重视中元节,每年农历七月他们庆中元的盛况,在国内是看不到的。
桑:在新、马,比较受欢迎的中国辞书或字典有哪些?这些辞书或字典受欢迎的原因是什么?
汪:在新加坡,最受欢迎的是《现代汉语词典》,因为它比较权威。在新加坡报业控股华文报集团的编辑部,我的同事使用《现代汉语词典》的最多。在马来西亚,《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大受欢迎。《新华字典》和其他工具书,无论大中小型,在新、马两国都可以买到。
桑:在使用汉字的过程中,您认为繁体字和简体字哪种更为方便?您如何评价我国的简化字?
汪:我现在在香港,但是仍在为新加坡报业控股华文报集团工作。香港通行的是繁体字,新加坡用简体字,因此,对我来说,使用繁体字和简体字都很方便。我国汉字简化工作的成果是不容否定的,“國際機場”和“国际机场”,当然是写简体更方便。不过,自从电脑化之后,繁简转换时会出现一些不对应的情形,于是闹出“豆腐幹”“万裏晴空”和“一代歌後”之类的笑话,这也是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在内地,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学习繁体字;在台湾省和港澳特区,每个人也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学习简体字。人类已经进入网络时代,科技如此发达,繁简问题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可恶的是把这个问题政治化。
(桑哲,全国中语会理事,现代语文杂志社常务副主编、社长)
(原载于《现代语文》2006年第8期下旬刊-语言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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