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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阴旧事

(2012-07-22 16:46:42)

江阴,长江边的一个小城,那是母亲出生长大的地方。小时候,那儿住着慈祥的外公外婆,勤劳的知青女小阿姨就在苏州郊外的木渎插队,这是童年能涉足的异地,否则,上海小宁只好在外滩城隍庙兜来兜去。
外公
外公是一个和善的老头,看得出年轻的时候,眉目清秀,到老了也就慈眉善目了。天天吃了晚饭天一擦黑就上床睡觉,鼾声如雷,跟他的斯文形象很不相称。早上天一亮四五点钟就起床了,搬张长条板凳,坐在门口。

外公家在长江边上,以前坐大轮船从上海到江阴,从码头走十来分钟就到家了,到家,天还半亮,外公已经坐在门口,所以至今不记得外公家的门牌号码,只有找到外公的背影,就是家到了。

一直想象外公应该是个文弱书生,可遍寻他家,没找出一本书来。据说,外公是长江边开水果行的,一生似乎不缺吃喝,才可以在浮桥镇上盖起大瓦房。不晓得为何,他会有两个姓,顾和卞。大舅舅是领养的,只有他姓卞,其他一子三女均姓顾。除了卞姓舅舅和小女儿留在身边,其他一子俩女早早的送到上海去当学徒。当时是生活艰难的?还是风气使然?想外公外婆从来没有提过生活沧桑,况且,外婆生下大阿姨之后,长久不再生育,直到领养了卞姓舅舅之后,才生了大舅舅,然后,又是七八年,才生下我妈,再七八年,生小阿姨。如此,大阿姨的大儿子与小阿姨同年,他们成为童年的玩伴。

 

 

外婆
外婆叫徐小梅,或者小妹,娇小老太,裹小脚,双眼已经弱视甚至瞎掉了,嗓门颇大,整天老头子长老头子短的跟在外公身后,总害怕走在外公前边离开人世,没子女善待她这瞎眼老太婆。
结局是,她终于如愿,比老头子早死了两个月,73岁,徐小梅在我念高二的那个春天走了,母亲忙着买了船票回去奔丧,记得那是一个下午,母亲突然跑到学校,我在上英语课,被叫到教室门口,母亲递给我一只上海牌女式手表,这是托人好久终于到手的。然后说,外婆没了,她要回江阴,让我自己当心点。

那只手表跟随我后来的求学时代,却是与外婆的死讯同时到达,突然的就建立了某种特殊的联系,手表,与失去的外婆。

小学毕业的那年暑假独自一人坐大轮船去了外婆家,姐姐早我一周已经在外婆家买菜做饭,忙的不亦乐乎。这是我从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亲近外公外婆。我那可怜的外婆,估计这辈子都没有清晰的见过我们的模样,迈着小脚,为我们做肉糜蒸蛋,瞎了的双眼,还能把肉剁的细细的,还加了酱油,有点颠覆上海人的吃法。记得外公很自豪的说:这是外婆为你们亲手做的。外婆就伸出双手,想拉拉我们的手,大声的笑着。

长大之后,有一次小阿姨抱怨,姆妈跟我年龄相差太大,从小就没享受过啥母爱,连交流都蛮困难的,因为外婆眼瞎,小阿姨没人做鞋,我妈做的一手好针线,估计也是这么被逼出来的。我们家的女孩,都是早早的被母亲催着结婚生孩子,基本上在25岁之前都当上了妈,小阿姨和我妈在50岁之前就做了年轻的外婆,估计是老外婆的阴影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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