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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汤老同游华夏东极(2008-08-17 09:36:27)

 

汤老即我的“忘年交”好友汤士安先生,今年78岁。他著述勤奋丰湛,至今笔耕不辍。他足迹踏遍千山万水,古稀之年仍童心未泯,脚步不停,遂有“关东徐霞客”之称。

早听汤老说,受佳木斯市勘察测绘研究院赵春光院长等几位老友之邀,2008年夏有一次佳木斯之行。早早的,我就“申请”与汤老同往,一来可以保持每年至少与汤老见一次面的频率;二来三江平原这块未涉足的神奇热土也令我向往。果然,我们终于在期待中成行,我和汤老夫妇分别从不同的地方出发会聚于佳木斯。

汤老多次来过佳木斯,在他所著《锦绣关东》一书中就有《佳木斯散记》、《仲秋时节访同江》等美文,但他还有一点遗憾,只因过去交通不便,未到过“华夏东极”抚远乌苏镇,做一回最先把太阳迎进祖国的人。为了圆汤老的这个梦,盛情的主人精心安排我们去抚远,由常务副院长冯振声领队,汤老的老朋友原市城建局局长姜美波夫妇陪同,年轻的司机孙黎明还挎上专业相机兼任摄影师。

这天风和日丽,汽车奔驰在平坦的白色路面上,路两边是大片葱绿的田野、草原或林地,一路绿下去,大平原长时间为你展示她的坦荡和平阔,让人感到心旷神怡。汤老一路上兴致勃勃,说说笑笑,充满活力,半天的行程竟不觉疲惫。

翌日凌晨2时许,天刚蒙蒙亮,我们就早早起床从抚远县城赶往乌苏镇。路上,接待我们的县城建局规划所韩京山主任介绍说,乌苏镇以前被当地老百姓称为“交界碑”,清朝初年叫“窝鸡口”,上世纪一、二十年代曾是声名远播的商业小镇,后来由于兵灾匪祸,小商号先后遭劫破败,镇中约20户居民远走他乡另谋生路,乌苏镇从此名存实亡。这些年乌苏镇仅住有一户姓时的人家,一不留神成为“中国东方第一家”。

车行半小时,到乌苏镇时天已经大亮了。小镇在黑龙江与乌苏里江汇合处的小岛上,东临乌苏里江。站在江边举目远眺,江面宽阔,江水清澈,平展如镜,绿树青山倒映水中,水天一色,波光粼粼。这条绵延千里的中俄界江,就像一条闪光的玉带,铺展在祖国东北边陲。江面上穿梭着渔民的机动渔船,马达的噪声打破了江面的平静。乌苏里江满语意思是“东方日出之江”,盛产大马哈鱼。乌苏里江流域生息着历史上被称为“鱼皮鞑子”的少数民族——赫哲族,赫哲人个个都是捕鱼能手。此时,我不由轻轻哼唱起那首熟悉的《乌苏里船歌》:

 

乌苏里江(来)长又长,蓝蓝的江水起波浪,赫哲人撒开千张网,船儿满江鱼满舱……

 

黎明从这里悄然开始。转瞬间,东方渐出鱼肚白,相继抖开一条微红的彩带,彩带渐宽渐红。少顷,在那最鲜艳的部分缓缓涌出一个圆球,就像从燃烧的火炉中跳出一个通红的大铁球,红艳艳,金闪闪,在波光的簇拥下,渐渐地离开了轻纱缭绕的水面,慢慢由殷红变成了金黄,千万根金针射出,给万物披上了金黄的晨曦。好一幅“沧海浴日,金轮晃漾”的奇观,真是美不胜收。

我举起手中的相机,对着日出的方向不停地拍照,要把这一宝贵的瞬间留给永恒,竟忘了查看日出的准确时间。还是汤老心细,事后告诉我,日出时间是3时5分。这天是6月2日,据说这里每年夏至凌晨2时10分,黎明就降临了。

江边坐落着大名鼎鼎的“东方第一哨”。高耸的哨所了望塔,远远望去犹如一座丰碑,在红霞绿树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挺拔,傲立在祖国东端的最前沿。军营大门左侧有一棵百年古柳,缸口般粗细,树干挺拔、树冠华茂,战士给它取名“迎阳柳”。营房是一座呈船型的二层小楼,驻守在这里的是黑龙江省军区边防某团三连。

我和汤老一行走进军营。院内有一红旗形状的彩钢制成的纪念碑,上面是1984年8月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视察同江、抚远地区时,亲笔为哨所题写的“英雄的东方第一哨”几个金字。在哨所的展览室里,有一首《我把太阳迎进祖国》歌曲,充满了守边官兵保家卫国的民族自豪感。歌词写道:

 

在祖国边防最东端的角落,耸立着我们小小的哨所。每当星星月亮悄悄地隐没,那是我第一个把太阳迎进祖国……我把太阳迎进祖国,太阳把光热洒给万里山河。我持枪向太阳致以军礼,请它带上我的光、我的热……

 

经部队允许,我们登上了了望塔顶。上面有一个战士在放哨,他热情地和我们交谈起来,他已在这里服役四年了。从40倍的望远镜中,能清清楚楚望见民间所称的黑瞎子岛——抚远三角洲。这是一处即将回家的领土,平坦的黑瞎子岛因为人迹罕至,长满树木和深草,岛上的标志性建筑——维多利亚教堂的圆顶闪着金光。听说中俄双方划分黑瞎子岛,边界就在这个教堂旁边。我还从望远镜中看到了黑瞎子岛后面的俄罗斯远东地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哈巴罗夫斯克的楼群。战士告诉我,江对面的那个小镇叫卡杂科维茨沃,是俄罗斯西伯力亚铁路在远东地区最大的编组站,哨所距小镇3公里。

原来,黑瞎子岛是一块冲积而成的三角洲,扼守着黑龙江——乌苏里江通航咽喉,地处我国最东端雄鸡版图上的鸡冠位置。可是,中国雄鸡已经78年没有鸡冠了。1929年,中国东北当局将中东铁路电报电话收回,将苏联职员遣送回国,引起武装冲突。国民政府对苏宣战,中国战败。12月20日,张学良派代表与苏联签订了《伯力协定》。其间,苏联趁机占据了黑瞎子岛。中国从未承认俄罗斯占有黑瞎子岛,在历年来的各种版本中国地图上,中国的边界都是延伸到黑龙江与乌苏里江的汇合处。黑瞎子岛包括90多个岛屿,总面积约327平方公里,与长江入海口的崇明岛面积相当,是香港的1/3、澳门的12倍、珍宝岛的500倍。根据2004年《中俄国界东段补充协定》,将黑瞎子岛一分为二,靠近哈巴罗夫斯克的一部分归俄罗斯所有,靠近中国一侧的一半岛屿归中国所有,划归中国171平方公里。

这意味着,不久的将来,中国的地图要重新绘制,“东方第一哨”可能要向东迁移了。据说,我国要把大黑瞎子岛建成常年边境通道、大型国际运输网络中心、大型贸易中心,抚远铁路、机场、跨岛公路大桥、深水港等项目正在规划中,这里将成为我国、日本、韩国、港澳台地区、东南亚各国与俄罗斯远东地区进行外经贸合作的“桥头堡”。

黑瞎子岛近在咫尺,却无法触摸。我注意到汤老总是不断地朝着黑瞎子岛眺望,若有所思。我想,对于当年祖国领土的一部分,在与祖国失散多年后,不久会有一半回归,汤老心中一定别有一番感慨。

战士告诉我们,如今中俄双方对黑瞎子岛的勘界已经结束,岛上俄罗斯的一些设施已拆除,7月份就可以上岛巡逻了。他高兴地指着江岔子里停靠的四艘巡逻快艇说:“看!那两艘蓝色的新快艇有两个主机,比俄罗斯的‘大灰狼’(指俄军的巡逻艇)还快得多。”看得出,他带有几分自豪。

我站在缥缈的乌苏里江边遐想,眼前一条蔚蓝色的激流,蜿蜒出秀丽风光,融入异域的风情,带着赫哲兄弟的吟唱。此时,一种乌苏里情怀在心中流淌,我好象看到一颗璀璨的明珠,点缀着雄鸡昂首的勃勃英姿,又像一枚亮丽的尾羽,增添了黑龙江区域图上天鹅摆尾的神韵。

我们一行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神州的“东极”点,心中默默祝福这片阳光最先照耀的大江汇流的土地,早日融入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辉煌。这个早晨,汤老和大家一样异常兴奋,仿佛像个孩子。

在我和汤老夫妇握别佳木斯朋友返乡的列车上,汤老仍在为欣赏到祖国第一抹绚丽曙光而兴奋不已,饶有兴趣地回味着此行观感,寄予对未来大黑瞎子岛开发建设的美好憧憬,并打开日记给我读了几个片断。啊,旅途这么劳累,年近80岁的老人还能坚持天天写日记,真的让我感动。而且汤老的日记写得细腻,不但记下了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记下了每个数字,而且还有行程的细节描述,稍一加工就是一篇好作品。我顿感自愧弗如,半开玩笑地对汤老说:“我回去缺少资料写不出文章时,就抄袭您的日记,反正您的书不是被人抄了20多万字吗(指汤老的小说《努尔哈赤攻占辽沈》被人抄袭一事),我作为朋友就抄这么一点儿还不可以吗?”“可以可以。”说完,我俩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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