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子,过来,......妈妈给你说,今天你过生,本来该煮个鸡蛋.....”妈妈推开柜子道,“可前几天,家里没了口粮,妈把剩的三个鸡蛋,都拿街上换面了......”妈妈说着,把口袋提出来,给小三子看。
小三子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望了一眼妈妈,又望一望面袋,然后伸手进去,摸了半天,摸出几截断面,使劲伸在妈妈面前说:“妈妈,面面......”。
妈妈爱怜地摸了摸小三子瘦削的小脸道:“小三子,快去看看咱家那小母鸡,说不定今天还会下蛋呢!去吧,下了就给你煮去!”
“诶!......”小三子高兴得手舞足蹈,蹦蹦跳跳去找那只小母鸡了。
小三子的家,前面有一片竹林,竹林中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上到处是干枝枯叶。小母鸡那时正在空地上找虫吃,嘴里咯咯直叫,后边的小三子则憨头憨脑,伸着鸭脖子轻手轻脚跟着它,生怕突然生蛋下来,砸坏或被别人拣了。
那母鸡开始总与小三子保持距离,后来看他并无动作,也自顾刨了身下的土,找虫来吃,吃了一阵,叉开双腿,屁股厥得老高,仿佛是大队书记又要发表演讲。
“‘个个’要下蛋蛋了!”小三子头贴着地面,睁大眼睛去瞧,见有东西下来,伸手便去鸡屁股下接。
“噗哧!”鸡生下来的却是一把稀屎,速度奇快,小三子缩手不及。
“哇!......妈妈!......妈妈!.....”妈妈正在地里干活,听得哭声,赶紧回家,一看坐在地上的小三子满手稀屎,问他:“小三子诶,你哭啥呢?你咋满手都是鸡屎呢?......”
“蛋蛋,......呜呜,......蛋蛋,......”
“乖乖,小三子不哭,母鸡下蛋要回窝的,要在窝里捡蛋蛋呀!”
“呜呜......”
小三子脏兮兮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儿,又蹦蹦跳跳去找小母鸡了。
小母鸡仍在那片地上,嘴里咯咯不停,仿佛在嘲笑小三子,小三子只管远远躲在小土凼中,看那母鸡寻找食物,看得久了,自己也学着它,用手在松泥间抠土,竟然抠出几只蚯蚓来。那土凼因为时常积水,加上枝叶浸泡,泥质肥沃,蚯蚓自是多不枚举。小三子将蚯蚓逐个丢向母鸡,那母鸡开始以为丢的是炸弹,噔噔噔噔兜了一圈后,发现扔过来的是翻滚的蚯蚓,于是毫不客气咯咯咯咯笑纳了。
那母鸡尝到了甜头,越发走近小三子,小脑袋在小三子的指尖穿针般游走,只要刨出一点蚯蚓的影子,霎时就被叼进母鸡嘴里,百发百中,绝无遗漏,也绝不伤到小三子的指头。小三子多么希望母鸡快点下蛋,所以时不时要偷偷歪头,去看看鸡屁股有无下蛋的先兆,看久了忍不住要伸手去摸,心想那鸡蛋是硬的,摸来自然会有感觉,哪想刚一摸到,母鸡喔喔一声,冲得老高,飞出了土凼,仿佛陈老妞被队长摸了屁股一般欢叫。
小三子这次不能再靠近母鸡了,只得远远跟着,看它吃饱喝足,踱着左摇右摆的鸡步,又把房子转了三圈,才左顾右盼,往鸡窝走去。
鸡窝就在屋檐前的乱柴堆上,上面又架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枯干,平时大家取柴,都不动这一块,为的是母鸡认窝,如果换了环境,说不定会跑到别人家借窝生蛋,这比借鸡生蛋还要糟糕,当然,这种鸡蛋个案,肯定也是最难判的邻里纠纷。小三子望着神圣的鸡窝,也没再挪前一步,只远远的伸着脖子,聚精会神地望着鸡要生蛋的模样。
那母鸡实在很不安分,在窝里匍下又起来,起来有匍下,换了好几个方位,才匍定下来,小脑袋仍然东张西望不停。
过了一阵子,母鸡站起身来,扑了扑翅膀,嘴里咯咯蛋咯咯蛋叫个不停,一个圆溜溜白光光的东西,立时呈现在小三子眼前。
“妈妈......”
“妈妈......”
小三子两手捧着圆溜溜的鸡蛋,两只小脚丫左右翻飞,不停地往妈妈干活的地里奔去。
“妈妈......”
“诶!小三子......”妈妈放下手中的锄头,撩了撩脸上的头发,汗水浸湿了妈妈的衣衫。
小三子高高地将鸡蛋捧在双手手心,举在妈妈面前:
“妈妈,蛋蛋,蛋蛋换面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