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早早就开始上班了。放学路上,抬头望见空中飘着长长一串蜈蚣,约摸有十米。第一次见到这么长的风筝,几个男孩正在桥下的河滩上拽着线团,他们吃力的样子可以想到那飞蜈蚣的威力是如何了得的;而飞虫却稳当不过了,静静、悠闲地浮在空中。过路人无不称赞这飞虫的美丽,无不惊奇放飞者的举动,无不向往那份飞翔在天空的自由……
小的时候,也爱过好一阵风筝;但从没有一次这么光耀地放起过一回,也从未有过一支如此华丽像样的风筝。总是在新年的鞭炮声响过不久,张着小嘴,仰着脑袋望那空中人家的风筝出神,羡慕不已。有时也会起那么一回贼心:风筝的线断了,然后随风飘落到我的眼前,我的院子,哪怕是我门前的小树上,然后我愿意攀上树拾回那摔破的风筝,哪怕我只拥有她一天,哪怕她飞不上天空也好。但,落下的风筝不是被人家又追回去,就是飘到连我都默叹不知何方的远处去了。于是,带着那份惋惜持续一天都不会高兴起来。
冬天总是不知不觉地过去,春天也不知不觉地到来。阳光变暖,有小风的日子多了。自己也学着折起纸风筝。
三分对折一张纸,叠对耳朵,系上相应的尾巴——破布条或一段绳,再系上拉线,偷偷摸摸趁母亲不注意,拿白线团系上风筝,跑到胡同里,小心地迎风跑起来,盼着那蓝天里自由的飘荡;可是,飞不到房檐高就掉下来,撞到墙上或转起圈圈,可好不用任何奢望,一张废纸随风卷走。只是过两天,母亲在昏黄的灯下给我们缝补漏洞的袜子时,会发现我们缠回的乱作一团的线,一边缝一边心痛地念叨:“这孩子,又拿线鼓捣啥来的?”
在空旷的菜园里放风筝,有时跟着大一点的孩子,坐在背风的土墙根,帮着拿一会儿线把,用小细篾圈成圈套在线绳上,然后这小圈就慢慢升起来,滑到空中的风筝上去。我们管那叫打电话,送信给蓝天:让阳光温暖些,春天早来到。随后,土墙后的寒风依旧吹,我们坐在背风里,晒那暖融融的阳光,看那风筝自由飘落。那时还没有承包到户,菜地里还没有这么多的暖棚,大人们穿着厚厚的棉袄都在菜地里挖池子,悠闲地堆土积肥。
念小学的最后一个寒假,老师说做支风筝,去参加比赛。邻居的大哥就帮着扎了一件大蝴蝶,也糊上彩纸,借了尼龙线系上。就那么小心地拖着到大道上,才敢放起,生怕碰伤了彩蝶。谁知,一放就砸下头来,招在电线上。愈拉愈绕,哭丧着脸望——没有办法。遗憾成了所有放风筝季节的全部。
在这个季节,总要自己痴望那空中飘荡的两三风筝,出神地盼着胡同里、广场上又如我当年一般小的孩子在父母的陪伴下放飞起那五彩的、形状各异的风筝。
199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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