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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路短暂又漫长(组诗)

(2010-10-07 01:54:16)
标签:

尹聿诗歌

组诗

回家之路

北京西站

火车上

一本书

情感

分类: 2010

回家之路短暂又漫长(组诗)

*在北京西站广场

从来没有想过,在北京西站站前广场

会有人叫我的名字。这说明我活的

越来越明白了。我逐渐活着回到了自己

 

拖儿带女的,结伴说话的,那些旅游团队

我都感觉累了。我挎着一个包,包里

一袋方便面,一杯水,一本书,一支笔

 

有人撞了我一下,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笑

我看着他笑了,但这并不表示我轻贱。我

还想告诉他,我今天要回家了,我现在是去买票

 

广场上那么多人,那么多眼睛,那么多的心

没有一个人认识我,没有一丝让我回头的声音

我很寂寞,也很孤独,也想到世界

 

原本就是这个样子,这也是早就应该知道的

 

*在售票厅

在长龙后面,我来晚了,我是一只

甩不掉的尾巴,在时间和忍耐中摆动

 

家的长路拉着挪动的步子,有窗口在前

那里有回家的脚,这就够了,因此

 

前移慢慢,不计较了,尽管有人插队

也学会了原谅,或许,或许吧

 

终于把前面的人排走,在窗口,我成了龙头

回头遥望长队,总有人会延续龙尾的香火

 

尽管合适的车次没有了座位,他们还是看到

在龙尾的我站在了窗前,看到我,买到了一张票

 

是啊,我的幸运,他们看到了,却没有看到

这是一张

我多么不愿意买到的票,还必须,狠狠攥在手中

 

*在候车室

由于过早的担心,只好忍受候车的煎熬

无从辨认的身份,散发着神秘

谁都想知道,身边坐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人在路上,深度的认知是设防的

彼此的词语躲闪着,是间谍的游戏

脆弱的时间恶毒地排斥着真诚

一瞬间,几分钟,半小时,几个小时

 

我看看你,你麻木或者友好示意

并不表示什么意思,本能反应总是第一

然后,看看进站口上面车次提示,听广播

穿过嘈杂传来火车晚点的消息。这时我正坐在

 

一个捂住自己衣袋的农村妇女身边

我看她一眼,她回望我,朝另一边挪挪

我急忙拿出一本书,装着读,却偷偷瞟着她

我试图让她尽快确定我的身份,而她

 

窥视到了我的阴谋,仍然望着我

望着我躲闪的眼睛和作为道具的书

这让我很失败,也极度失望

这是我一生中做的最为沮丧的事情

 

我感到了人生的艰难,一种穿不透的坚硬

一种做不来的透明

 

*在火车上

在没有座位的火车上,拥挤

必须有所准备。抓住一个依靠

应该感到幸福。目光放在哪里呢

窗外阳光灿烂,绿色闪亮

 

北京出发,过石家庄,郑州到了

天色望断,在喧闹的车厢,内心宁静

六小时三十分钟,在国庆节铁运高峰

白天第一次,被我一段一段,看成了夜晚

 

夜晚很黑,很黑的夜晚被家照亮

人这一生,或许就是这样

总在走到最黑暗的时候,才回到了家

 

*在郑州出站口

花灯流彩,市街辉煌。火车把我

卸在这里,走了。下车的人

从一个出口出了,出了就散了,而我

停在出站口,环望广场,心中大喊一声

 

郑州,我回来了。广场突然安静下来

火车里的拥挤喧嚣,在此刻

也了无声息。眼前只有一个孤独的影子

还在望着窗外,由亮到灰,由暗到黑

 

站在出站口,我有了幻听,咣当,咣当

安静地感觉到脚下,还在不停摇,不停地晃

 

*在出租车上

回家的路越来越短。我说,出一马路

顺着陇海路一直往西,就拐到了那个小区

 

这是我对司机说的话,这或许能说明

我对这座城市很熟悉,对回家的路很清晰

也证明自己经常游走于这个城市和城市之外

是一个在路上的人,一个不惧于独自上路的人

 

而更真实的想法是,在这深更半夜

一直在路上的司机师傅,请你不要绕路

多给你两块钱没什么,关键是家里

锅里的面条已经煮上,时间久了,就死难吃

 

如果你真要绕路,我就下车走回去

让回家的路再次漫长。你忍心吗?我真这么想

2010930星期四夜于郑州红河熙园修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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