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青岛  18个小时



从家中走出的时候我是决心不再回去的，倒不是因为家人的缘故，其实是我需要静心。我希望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过去现在和将来，在某一个扭曲的时空中重新找回过去流失的记忆。于是我选择了流浪。



本意是要选择天津或者上海的，但是后来考虑到先到相对小一些的城市发展比较容易，所以选择了青岛。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青岛的环境应该对我的病情的恢复有所帮助，甚至可以让这纠缠我二十四年的病魔离开我远一点，于是我选择了青岛。



丹东到青岛的火车据说能够稍微空一些，因为不是学生潮的时期了，但是在我勉强挤车厢以后才发现之前的那只是谣传而已。狭窄的道路上挤满了人，在费力将手提箱挤进一小丛行李的草丛中后，依然是习惯性的询问：您到哪儿下？结果出乎意料，几乎全部是到青岛下的旅客。而与此同时我就开始了搭边儿和站桩的辛苦。



昏暗的灯光下，望向窗外，已是夜晚的锦州渐渐远离我的视线。我再一次踏上流浪的路，虽然不知道那条路是否能带给我好心情和丰富的经验，就像玩第一视角射击游戏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拐角处会不会突然冒出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一样。在深夜里，在可以是人山人海的车厢里，独自体味精神领域的孤独与寂寞。



我是需要流动的空气，否则那样我会感到胸闷，而流动的卖货郎和卖货女只会带给我油烟的辛辣和铜臭的难闻。在狭窄的过道上，早早有人钻进座位下面呼呼去了，而其余的人则站在某处跟座位上懒散的旅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或是某处炸锅了，引得豆油酱油葱花一阵暴烈的争吵，而后在貌似锅铲的乘警面前安然平静。当然，我面前的一对情侣依然会坐在那里旁若无人的唧唧我我，或是喃喃低语，或是调笑斗骂。



曾经有人形容上海的公交车是沙丁鱼罐头，而此时我所乘坐的火车拿沙丁鱼罐头来做形容也不为过，只是略有不同的是，上海的公交车内不会看到小鱼小虾的游动，而在这列火车内经常看到泥鳅和螃蟹在艰苦你的周围转悠，它们时而叫嚷着：盒饭15一份啦，最后一份啦。或者时而叫嚷着：雪糕，雪糕~~更有甚者则是：餐车有位置，没座的同志请到餐车席办理手续之类的云云。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构成了中国火车文化的主要内容，尤其是在俗称“秋老虎”的初秋季节里，汗水伴随列车的晃动流淌而下，跟一群人挤成面团只为了躲避那来往的小车。一切显得嘈杂而纷乱。



在呼吸即将停止的时候，在微风再次吹动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下一站是天津。天津，曾经是我流连的城市，并不是我到过那里，而是因为我曾经非常无奈地放弃了在那里的我的爱。思念如同潮水一般涌向我的心头，我闪躲不及，任凭那种感觉冲击我的身体，酸楚而无奈。那一天，她说我们分手吧。我问为什么，她没有回答。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没吵过一次架却只是因为学不同路做不同事而无奈分手的原因竟然是如此的简单明了。我眼里望向了那凝滞在夜色中的城市，虽然只能透过站台看到它的部分轮廓，但是却不知道那里的她是否知道我已经在路过她所生活的城市赶往另一个城市。令我魂牵梦绕的女孩子就这样走出我的生活，而我只能就这样无奈的放弃。当列车缓缓驶离站台的时候，我的心烦乱而酸楚，我知道有些事情是必须放弃的，哪怕是你最珍贵的东西。



其实在火车上是看不到春夏秋冬的，正如你看不到窗外的夜晚是怎样的美好，也许只能从那远处的灯光来辨别它的繁华与否。而在野外，一切重归寂静。拥挤的火车内让你无法思考别的事情，当然这也跟你站桩一样立在某处有很大一方面的原因有关。刚开始的时候还有流动的空气，敞开的窗口下，风总会大摇大摆地钻进来跟你套近乎，可是车一停，它们就不知道躲在哪里偷窥你了。但是风永远不会这样，尤其是时间指向凌晨一点的时候。空气好象凝固了一般，让你无处寻找流动的空气，窒息的感觉再次上浮到胸口，使你憋闷而浑身发热。在九点多钟的时候火车上的风扇就停止了转动，有旅客还问是咋回事，列车员回答的很简单：风扇坏了。其实不然，早就看出端倪的我此时却无暇揭破他的谎言，因为没有流动的空气来维持我的呼吸的话，说话只会让我浪费精力而对我的呼吸起不到任何作用。而以后的时间里，果然如预料之中的一样，雪糕箱反复出现在车厢内，好象已经印证了列车员的答案一样，不停地向大家兜售自己的好意，一直到两点多钟，这种好意仍旧在持续着。当然，包括那些乘警和列车员，他们挨个踢翻坐卧在过道上正在熟睡中的旅客，然后貌似例行公事一样走来走去，其实他们也是闷得慌。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而在这之前我已经发誓下车后一定要好好睡一觉。天亮了，但此时我却没有吃饭的欲望，也许是站的太久的缘故吧，下半身几乎没有感觉了。沧州是个小说里的传奇城市，有多少英雄好汉在此发配又是如何再次落草成为真正的好汉，虽然他们大部分会在最后被圆满的收进英雄库里成为陈列品，而过往的帝王依然会选择这里作为那些与他们意见相左的所谓逆臣的劳动改造基地。像是配合我所想象的那样，列车来到沧州的时候我并没看到阳光的存在，它也只是藏在山后面怯怯地看着这片中国古代最大的劳动改造基地。人们逐渐从睡梦中苏醒，而雪糕和盒饭们也纷纷冒出塑料制成的脑袋继续兜售它们的好意。



座位上年轻的情侣已经吃过早饭了，隔壁的一家六口差不多也吃完早饭了，靠着过道最近的胖大哥正在满足地剔着牙，虽然他早饭里并没看到一丝肉星，但他还会习惯地剔着牙。然后，他把头扭向了那一对情侣，目光却直直盯着女孩裸露的大腿。年轻就是好啊，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女孩穿着牛仔短裤，露着洁白健康的大腿在那里与她的男友说笑着。我想她也早就看到那一道道热烈如火的目光。人类拥有最大和最有趣的想象力，看到女人的脚就能像到小腿、大腿、全身，甚至还会想到女人在做什么，和谁，也许和自己。这种浮想联翩既意淫又能丰富自己的内心世界，于是胖大哥持续盯着女孩的大腿，我知道他的口水快流出来了，虽然他下一秒离开了大腿转向了窗外，但是我知道他过一会儿还会转向女孩。当然是裸露的部分啦。



在到达青岛的前两个小时内我终于混到座位了，当然也是在从济南倒车去青岛的路上。对面坐着两个来自本溪的哥们儿正在那里喝酒聊天，偶尔飞驰而过的火车让我们心惊肉跳，但是并不影响已然是非常困倦的我们的睡觉，所以一路安然无恙。在到达青岛火车站的时候，对面一哥们儿突然来一句，在青岛火车站拍战争片儿保证不错。顺着他的目光向外望去，已经被拆掉或者正在拆掉的旧房子就像二战时期被轰炸的波兰一样，然后我看到了熟悉的字样：办证139XXXXXXXX。



18个小时，从锦州到青岛，并没有想象之中的美好，更多的是疲惫和烦躁，带着这些碎片一样的感觉，我走下了火车。

 

2005-09-20 21:03: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