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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洛阳"之六十六: 寂寞梧桐锁清秋(2009-06-12 11:42:02)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戚戚之情,千年亦然,而今,每当读至此词之时,我都会被李煜那幽幽的情思所打动。

    人生长恨水长东,李煜的世界是悲情的,从天子到囚虏,李煜的一生,何其悲哉!

    翻开厚厚的历史典籍,我们会发现,作为一代天子,他不似秦皇汉武,有着雄霸天下的气度,他也不类唐宗宋祖,有着心怀苍生的胸怀,他只是皇帝中间的一个可怜虫,后人每每读到他的故事,不是为其哀叹,便是为其惋惜。

    李煜,字重光,是南唐元宗李璟第六子。李璟是读书人,词写得很好,李煜大有父风,更有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气象,但他要比他的老子书呆子几百倍,是一个不懂治国的家伙。

    关于李煜,史书曾有载云:“性骄侈,好声色,又喜浮图,为高谈,不恤政事。”

    这个李煜到底如何荒唐无稽,不胜枚举矣。

    韩熙载本为李煜的心腹重臣,但却遭到书呆子李煜的怀疑。为刺探韩熙载的情况,李煜派人偷偷盯上韩熙载,不仅如此,他更是让探子将韩熙载每天晚上都干了什么画下来,这份谍报可谓很“文化”,最后成了中国美术史上著名的   “韩熙载夜宴图”,至今成为天下笑柄,朗朗千年。

    李煜的昭惠皇后有个妹妹,世称小周后,“警敏有才思,神彩端静”。昭惠患病时,小周后为照顾姐姐,时常出没于宫中。李煜本为情种,看到小周后,他竟然神魂颠倒起来,先是与小周后眉来眼去,后竟暗度陈仓,干起了夜半偷情的勾当。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朝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李煜不仅不顾奄奄一息的昭惠皇后,他更把他与小周后紧张刺激的夜半偷情故事用这首《菩萨蛮》来描绘,让人齿冷。

    李煜不仅荒唐,在治理国家方面,他更无主张,在面对宋军铁骑南侵之时,他只能暂离“花间”,做“无何奈何花落去”之举,写下了满是沉重哀愁的《相见欢》。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终于,有一天,李煜亡国了,带着他的小周后,一同被囚到了遥远的汴梁。

    国家不幸诗家幸,话到沧桑语始工。在遭遇了亡国之恨,李煜词风大变,正如王国维《人间词话》所言:“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人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至于其语句的清丽,音韵的和谐,那更是空前绝后的了。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在被囚禁在汴梁的那些时日里,李煜时常对景生情,怀念起那曾经的故国往事。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

    今天,苦吟着李煜那一首首泣尽以血的绝唱,我心亦为之伤。

    成王败寇,气概自有。刘邦“大风起兮云飞扬”,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黄巢“冲天得气透长安,满城尽戴黄金甲”,毛泽东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一代代的帝王领袖,他们大都有着异于常人的英雄气概,而李煜呢?文如其人,他只是一个“掬一捧清泪”的词人才子,他柔弱的双肩那堪济天下苍生之大任。

    大江东去浪淘尽,才子梦断汴梁城。

    那是公元978年的七夕之夜,恰好是李煜的42岁生日。是夜,李煜凭栏南望,怀念故国,凄清中,无语泪流。与其一同降宋的妃子们也环着李煜哽咽不能言语,这是一次忍辱含愤、欲言心碎的家庭聚会。尽管丝竹悠扬,管弦低吟,可李煜的心早已破碎,极度伤感中,他用凄美的语言写下了一首名传千古的《虞美人》,交给通晓音律的嫔妃去吟唱。无限伤感的氛围中,李煜和他的嫔妃们早已泪洒阑干。

    今天,默念着《虞美人》,郁郁中,我又会对李煜心生无限同情。

    李煜可谓绝代才子,在他的笔下,一切都是那么地凄美。

   《虞美人》,写得凄美无比,这首词不久即在宫廷中传扬开来,宋太宗赵光义得知消息后心不能忍,他怎么能容一个亡国之君再次在自己的国家掀起波澜呢。赵光义传旨其弟,令其设法害死李煜,且要求李煜死后要做俯首之状,以示永世屈服于宋。李煜饮下含有“牵机药”的毒酒后,顷刻全身痉挛,不久便在剧痛中死去。

    李煜死后,宋太宗虚情假意地授予李煜太师头衔,又追封为吴王,以王礼葬于洛阳北邙山。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一千多年过去了,而今,李煜的恨骨何在?带着绵绵心伤,我来到了北邙山上。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今天,当我踟蹰于后李和周寨两个邙山上的古村落之间,已寻不到李煜的千年背影,也难觅到这位绝代才子的冢迹坟影,有的只是“梧桐寂寞、清秋依旧”。

    而今,李煜已逝去一千余年,我想,他确实不是一个好皇帝,但却是一个写词的天才,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生时,他有着“一晌贪欢”的快意,但更多的是“触目柔肠断”的别离情,也许正是这样的巨大反差造就了一个绝代才子吧。死了,或许对他是个解脱,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我想,他可能不会如此伤感,也不会再喑哑地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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