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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江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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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小小说)

(2017-04-18 14:11:51)
分类: 零零碎碎

这天气,什么时候会好呢?她望着窗外的雨,心里像被雨塞满了一样,湿漉漉的。酒店的房间里充满了一股霉味,这是江南梅雨季特有的味道。她原本是喜欢江南的。喜欢江南的山,江南的水,江南的诗情画意;喜欢江南的雨,温柔而又浪漫,缠绵而又动人。也许这正是她喜欢上他的原因,一个生活在江南的男人。

此刻的她,却盼望着来一场轰轰烈烈的阳光,能让人睁不开眼的灿灿烂烂的阳光。这些阳光或许会驱散她体内的晦涩潮湿阴暗。或者来一场狂风、冰雹、大雪……反正所有的天气都比这蔫蔫乎乎的梅雨天强。

来到这个城市快十天了。来之前,她和单位请了半个月年休假。和家里人说是单位组织培训。

两年前,她和他在微信上相识。他给她描绘江南烟雨,她给他书写北国风光。他说他想领略一下北国风光,她说欢迎。很快,一张无形的网把他们给网住了。他们沉浸其中,难以挣脱。他们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飞往彼此的城市。他们很累,却很享受。他们觉得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有激情有期盼有快乐。虽然心里偶尔会升腾起一阵负疚感,可这些感觉往往被两个人在一起时的欢愉所淹没。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爱情。有一段时间没见他,她的体内会滋生出一条小虫。那小虫钻来钻去,轻轻地咬她啃她吮她。那一刻,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她需要有人把这条不安份的小虫取出来。于是,她就会去找他,或者邀请他过来。他们之间的默契如鱼得水,美不胜收。每一回,他们都感觉到属于两个人的时光匆匆太匆匆。她贪恋小虫,又恨小虫,毫无办法得心应手地驾驭小虫。

有段时间家人觉出异样,关切地询问她。她说可能工作关系,有些累。家人让她不要太劳累,身体第一。她忽然非常憎恶自己,憎恶自己体内那条不安份的小虫。她准备下决心杀死这条小虫。可是,当他温婉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时,她一次次宣告杀虫计划失败。

这一回,因为和单位同事闹了些矛盾,心情郁闷的她忽然想去江南住一段时间。他非常惊喜,说,就怕自己工作太忙,不能天天陪她在一起。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说,你忙你的,我只是来好好领略一下江南的诗情画意。

她去的时候,正好遇上江南梅雨季节。他请了假陪她,说雨天,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于是,两人在酒店的大床上度过。红酒味,汗水味,体液味,夹杂着江南特有的霉味,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说,想去外面看看。他却说,等天晴了,我陪你去外面好好玩。第三天,他说,我得回家一趟,孩子身体不太舒服。明天白天我去单位,好多活都积累下了,晚上我再过来看你。她莞尔一笑,去吧。

她一个人撑着把伞,来到街上溜达,看着身边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那么陌生,仿佛自己毫不防备地穿越到了某个空间。她顿时慌乱起来,只能逃回那个充满霉味的酒店,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雨,直到天空垂下黑色的幕布把那些雨包了起来。

她一个人躺在大床上,想起了家乡的艳阳天,炽热而灿烂。她多么希望明天能看到明媚的阳光。手机响了一下,是家人发来的,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注意身体,家里一切都好。忽然,她的眼睛潮潮的,鼻子酸酸的。

她郁郁地呆在酒店里。她很是奇怪,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的雨,周围的一切都黏糊糊的,就像她身子里那条黏糊糊的虫子。他有几个晚上过来,在床上缠绵完毕,又穿戴整齐回家了。有几个晚上他来电话,说单位有应酬或家里有事儿,不过来了。

那天晚上,他又过来了。一见面就解释这两天单位事儿多,家里孩子事儿多,怠慢了她,心里真是不安。她笑笑说,没关系的。他的愧疚似乎要用卖力的付出来表现,他满头大汗,可是,她却没了感觉。他有些疑惑,问:“身子不舒服?”她点点头。

他停了下来,躺在她身边,轻轻拥着她,说:“明天如果不下雨,我陪你去外面玩,你来了后,也没好好陪你出去玩。”

她说,好的。说完后,她很是惊愕,这声音好像不是自己发出来的。因为,她真正想说的是,明天我准备回家了。

第二天,起床,拉开窗帘,她的心一下子轻松起来。

雨一直下,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2017年《港城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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