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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江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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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思

(2007-05-11 13:01:28)
分类: 随心所语
 今天早上在图书馆整理一些书藉,准备捐赠给贵州地区。整理过程中,我发现了一本蓝色封面的书——《潮》,因为看到封面下面印着的“宁波市北仑区文学工作者协会”,于是便随手翻起了里面的内容。封二有这一行字“宁波市北仑区(1985-1991)文学作品”。在后面一页的目录里,我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都是一些我钦佩的前辈、老师。比如有力云老师和虞时中老师年轻时候的诗歌。
 
当我的目光一行行往下移的时候,忽然我的眼光被一个名字扯住了,硬生生地钉在那里——“颜永和”。这是我二舅的名字,这是我那已经逝去的二舅的名字。眼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久了,便有一层潮潮的雾气从心底升起,弥漫出了眼眶……
 
那篇纪实文学《夜幕下的惨案》是我二舅写的,曾发表在1990年第一期的《文学港》。在今天之前,我还一直误以为二舅只会写一些通讯稿,虽然当年时常在报刊上发表“豆腐块”,我曾看到过的也只是一些刑事案件的通讯。没想到他还和“文学”沾边。那篇文章,我一字一句地读了下来,虔诚地读了下来……
 
在文章的最后,这样简单地介绍二舅:颜永和,男,现在北仑区公安分局工作。
 
十多年前的一天,二舅因车祸匆匆离开了我们。那一年,我在新契小学当代课老师。二舅出事那晚的记忆,永远留在我的脑海深处了。我在新契朋友家,表姐(我大舅的女儿)电话打过来,声音是与往常不同:“你知道阿六娘舅的电话号码吗?”我傻瓜一样地回答:“那你去问二舅妈呀!”阿六娘舅是二舅妈的弟弟,我对表姐问我这样的问题觉得有点可笑。表姐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二舅出事了。你现在来公安局吧。”我心里一惊:“什么事?”表姐声音有些颤:“二舅没了……”我一下子有点醒悟不过来:“啊?姐姐,二舅怎么了?”表姐声音更低沉了:“出车祸了……”
 
当时我不知道自己什么反应,脑子一片空白,我没有哭,然后我疯了般跑出朋友家,朝公安局跑去。那时候已经很晚了,在暗夜的马路上,我没命地跑着,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在我脸上也没命地跑着……
 
我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两天前,我还在二舅家里吃饭,二舅还是乐哈哈地为咱们烧菜,还是与往常一样不停地自我炫耀:“这菜好吃吧?”“这菜烧得不错吧?”“来,胡虹,多吃点,看你嘎瘦。”“你多来吃吃,二舅保证把你养壮。”……
 
我还记得,那天在他家吃饭时,他不知怎么忽然让二舅妈把一套崭新的床上用品拿出来,给我看,然后似乎是很慎重地对二舅妈说:“这套东西给胡虹做嫁妆。”我当时就笑了,我说:“我什么时候结婚都不知道呢,你急什么啊?”后来想起来,我觉得难道人真的有宿命?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神灵在安排这一切?所以那一天,二舅潜意识里意识到他无法等到我结婚那天把礼物送给我?当时无论是谁,绝不会想到两天之后,二舅会如此绝决地离开这个家,离开他的亲人们,离开这个世界……
 
三年后,我结婚了。二舅妈拿着那套床上用品对我说:“这是你二舅说好的,送给你当嫁妆。你记得吧?”我点点头,眼潮潮的,心里说,我怎么会忘记呢。
 
在我印象中,二舅很乐观,整天乐乐呵呵的,很少看到他阴沉着脸。他的笑容总是很会感染人。他很好客,爱热闹,也爱酒。只要他在一个酒桌上,那桌上便不会寂寞,那桌上便飘荡着他洪亮的划拳声和爽朗的大笑声。对于划拳,他还美其名曰:“颜家拳”。二舅走了以后,家里聚会,很少再有那么响亮的划拳声了。
 
二舅写通讯写新闻,家里人有许多反对声。有好几次,我听外婆担忧地跟二舅说:“你那个东西,不要写了吧?要得罪人的。”二舅说:“没事,你别听依琴乱说。”依琴是我二舅妈,她也在为二舅写这种东西担忧着呢。是啊,必竟二舅写的是真实的案例报道,会让许多犯罪份子及其家庭受到无情爆光的“遭遇”,所以难免会得罪一部份人。二舅妈的担忧可以理解啊。可是背后,外婆却骄傲地对我说:“你看看二舅,好多文章都发表了呢,你要向他学习啊!”
 
三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也走上了这条文学创作之路。当然,我此刻在说“文学创作”,我自己也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呢。确切地说是爱上了文字,爱上了用手把这些字敲下来。我不知道冥冥之中是不是二舅在指引我,在鼓励我,在催促我……让我把他没走完的文学之路继续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二舅高大的身影又一次在我眼前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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