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玄同
(1887-1939)
他和刘半农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性情中人,都是新文化运动的闯将骁将。刘我已说过,此文说钱。
钱是浙江吴兴(今湖州市)人,出世时爹已62岁,他12岁时丧父,16岁丧母,是大他34岁的异母长兄钱恂照看大的。他对长兄很敬畏,畏更多一些。
钱父晚年得子,对他期望殷切,管教严格,3岁就要站着认字,一站几小时,站得脚僵硬了不能走。钱从小身体孱弱,不爱运动,形成恶性循环,40岁就要持杖而行,病多,心情也就不好,焦躁,易怒,很情绪化,有时不能控制言行。他有一句名言,说40岁以上的人都该枪毙,但他活到了52岁,有十几年是属于“该枪毙”的,他却不再提这话了。
他19岁去日本留学,章太炎因鼓吹革命在上海坐了牢后,也来到日本,为同盟会主持《民报》。章是国学大师,也应请给年轻人讲文字学,周树人(鲁迅)作人兄弟、许寿裳、钱玄同、朱希祖等去听课。日本的屋舍里铺席子,师生围着一张矮桌席地而坐。老师上课4个钟头,也有闲谈时,钱话多而急,大家叫他“话匣子”,又因在席子上指手画脚,忽前忽后,鲁迅和许寿裳就又给他取个外号“爬来爬去”。
钱小时受传统教育,是忠君的,稍长,看了章太炎的文章和邹容的《革命军》后,一变而激烈排满,主张复古,复汉族的古,越古越好,所以给自己取名“夏”,表示不是夷狄,是正宗的华夏人。
新文化运动初起时,剃头担子一头热,这边很热闹,旧营垒那边却静悄悄。战场上没有敌军,这个仗怎么打?钱玄同等沉不住气了,想来想去,想出一个办法,由他化名王敬轩,投书《新青年》,说了一大堆反对白话文,反对用标点符号,反对用外国词……总之,精心设计好一块靶子,再由刘半农为文逐条痛加批驳,批倒批臭。这种做法,《新青年》同人并不都同意,但钱、刘两位青年可谓运动的积极分子,勇气可嘉,方法不足为训。
鲁迅起初也不热,在所住的绍兴会馆里钞古碑,钱去聊天,对鲁很不以为然,力劝鲁甚至是逼鲁写白话文作品。这一逼,逼出了鲁迅的《狂人日记》;此前,胡适已开始写白话文诗,钱也很热心和胡探讨,有批评有建议,鼓励加鞭策,胡后将所作编成《尝试集》。两部新文学的开山之作,钱都是义务助产士。钱的这些可爱之处,令人难忘。
钱的婚姻是长兄包办的,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以后夫妇关系越来越差,钱常年住在所任教的学校里。朋友圈子里都知道,钱无可奈何,很痛苦。
他原主张复古,后对古产生怀疑,自号“疑古”,自称“疑古玄同”,姓也不要了。他还认为汉字该废除,古书要丢到厕所里去。
钱在《新青年》上写文章,很怕他长兄看见;他反对旧历,但到过旧历年时,仍去给已在北京居住的长兄嫂拜年。他陷在诸如此类的言行矛盾里,也很苦恼。
他一生主要的工作,倒是研究和推行文字改革,他认为汉字笔画太多,要予以简化;汉字有形无声,要研究制定一套注音字母。这些都是为了方便当代和后世的人认字和读写。要编辑新型字典,按拼音字母音序排列,每个字条用注音字母标音。选择多数人使用的普通话作为“国语”并确定“国音”。当然他不可能完成这个巨大的系统工程,但和他的这方面的同志开创了方向和道路,也走了一段路。
1939年1月17日,他因脑溢血在北平病逝,终年52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