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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布

(2018-01-28 14:34:42)
标签:

老布

纺纱

织布

乡愁

分类: 散文

老布

老布

  题记:感谢文字,能让我大致描摹远逝的生活。

  在枞阳乡下,几乎现在五十岁以上的人,都是裹着老布长大的。

  老布,何谓也?其实,书面语就是家纺布,俗名叫土布,枞阳人叫老布。这是极平常,极普通,极贱俗也极重要的东西。说重要,人生四件事——衣食住行,它独占头鳌。说普通和平常,那时乡下凡是织物的用品几乎都离不开老布。说贱俗,真是个伤自尊的事——人靠衣裳马靠鞍,一身老布衣裳出门,城里人、乡下人,穷人家、富人家,有文化、没文化,所有的身份地位、贫富区别立见高下。老布,就是我们乡下人的标识。既是标识,必然的沉淀着我们厚重的记忆。

  记忆中的老布,最绵长的是母亲的纺纱。除闷热难耐,蚊虫飞舞的夏夜外,春秋冬的长夜,总是在母亲嗡嗡嗡的纺纱声中入眠的。冬夜,天黑得早,吃过晚饭后,我们就聚在一间屋里。方桌上点一盏油灯,方桌边搁一大火桶,我就着油灯的光亮看自己喜欢的书。姐姐纳鞋底或织毛(线)衣,或做其它针线活。妹妹就看着大家玩。父亲偶尔回家的时候,我们则让位于络绎不绝来串门的乡邻,听他们和爸爸说一些我们听得懂或听不懂的事。但无论父亲在家或不在家,母亲都一如既往的坐在纺车前的小矮椅子上,不急不缓的“纺条子”。右手轻轻地摇着大纺轮,左手捏一根雪白绵条子,从纱锭的尖细的头上,牵出一根细细匀匀的线,左手慢慢的从纱锭向后、向左、向上挥、扬,然后身体微微左侧,直至左手再不能上举、后扬,便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捏紧棉纱和绵条的结合处,不再牵出纱线,用无名指挑起绷直的纱线,让纱锭的旋转使纱线拧得紧些实些。接下来,右手反摇大纺轮,让纱线回绕到纱锭上,上举、后扬的左手和微微左侧的身子,电影回放似的回到初始的动作。无限往复的循环,直到一个拳头大小,纺锤般的大纱锭“长”成。一般情况,母亲两晚上纺出一个纱锭。偶尔,也有一个晚上纺一个纱锭的。当然,我们家乡话不说纱锭,而是叫“纱袭(xi)子”。早先,我不知道纱袭子三个字怎么写,为什么叫“纱袭子”?后来,请教一位老先生,他指示我去看《辞通》,看《尔雅》,也可去查《古汉语字典》,方知:袭,重叠之意。纱袭子即纱重叠缠绕在一起,成纺锤状,家乡人叫“纱袭子”。

  “纺条子”,不仅是个精细活儿,也颇有技术含量。不同的人,纺出的纱线粗细、均匀、松紧度是有差异的。儿时,我对“纺条子”的技术不怎么关心,对能“纺条子”的纺车却感兴趣。我曾对家里的纺车进行过细致的考察。摇动的纺轮通过上蜡的麻索,带动纱锭的铁扦子快速旋转,纺出纱来,奇妙极了。直到上中学的时候,《工业基础课》老师给我们上“杠杆与滑轮”、“齿轮与传动”,才知道家里也有这样精妙的机器!再稍后,我从一个讲历史故事的书上看到纺车是黄帝的妻子嫘祖发明的。因为有了纺车,纺纱、织布,我们才逐渐脱离了寝皮而卧,编草围身的蛮荒生活,慢慢走向文明。

  母亲“纺条子”,我们也不只是个旁观者。常常,我们为“纺条子”做上一道工序:制作“条子”。制作条子,要有两样工具。一是搓条,一是搓板。搓条很好办,找一根直直、细细的高粱杪杆子即可。搓板则是专用工具。它如一个小锅盖,只是它不是圆形,而是方的。有这两样工具,便把弹好的棉花一层层的摊开,用手裁成四指宽、六七寸长的一小块,将搓条压在这长长的绵块中间,用搓板轻轻的一搓,抽出搓条,一根漂亮的绵条子就成型了。我最得意的是,母亲夸我搓的绵条子松紧适中,大小均匀,好纺。

  “纺条子”,不仅仅是个会不会,好不好的问题。最最主要的是得有“条子”可纺。在以粮为纲的年代,棉花确实是个稀罕物。那时,穿衣,全靠国家统一配发的布票,每人一年只有一丈四尺。小孩和未成年人还要酌减。一个中等身材的成年人,一丈四尺布,只能勉强做一套春秋穿的衣服。于是,纺棉纱,织老布,就几乎成了家家的必须。在我有限的见闻中,全县境内,大概只有凤凰洲、铁板洲和汤沟的陈家洲大面积种植棉花,且都是统购统销,计划之外,普通百姓是无法购到的。于是,我们就在山边的田头地脑,见缝插针的种一点棉花。自留地多些的人家,秋天,可能收获十来斤籽棉。少的,也就五七斤。这宝贵的棉花,就是纺纱织布的原料了。

  由棉花,到绵条而纺纱,这中间还有一道大工序——轧花和弹花。现在,有专门的轧花厂,脱籽、弹花,机器一条龙,分分钟就搞定。在没有电、没有内燃机的半个世纪前的乡村,可是个了不得的活儿。还好,在离家只有两里地的地方,就有轧花的。

  现在的会宫中学,是王姓的老祠堂。祠堂的东边,隔一小片菜园地,就是一个叫王家老屋的村庄。在村庄的最东头,有一个小享堂。这个小享堂,坐北朝南,门前就是会宫街通往中学的一条大路,路南边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枫香树。这棵大树,估计三个人合抱,也围不过来。树的西边,紧靠路,有一口池塘。池塘的外边,就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田冲,往东,丘丘壑壑,延绵十几里,可达白荡湖边。

  享堂里,有一部若大的轧花机。这个轧花机分两个部分:动力部分和轧花部分。动力部分犹如一把撑开的没有伞面的巨型大伞。高度有近两丈,伞骨的直径依现在的想象不会少于五六米。下面,由一条大水牛转着圈拉着这个大伞不停的转动。伞骨,就是一根根齿轮的巨齿,巨齿拨动一个立着的大木轮。木轮又套着一个大皮带,皮带连着另一个轮子,三转两折,便带动了边上一个屋子里的轧花机。那轧花机如一个加高的大床,床的中间,摞着两个大木筒子,筒子外面裹着铁皮,铁皮被抠出密密麻麻的小三角刺。上下摞着的两个滚筒相对滚动,棉花就被喂进两个滚筒中,反反复复的进进出出之间,棉籽就被剥离了。后面,好像还有一个类似的小滚筒,需要人用脚踩才能转动,经过这道程序,就是弹好的棉花了。王家老屋的轧花机,我只去过一次,以后就不愿去了。因为那水牛拉动轮子时随意拉屎撒尿,人们不及时清理,被牛反复踩踏成了一圈和着牛的屎尿与泥的又臭又骚的深沟沟。

  棉花弹好了,纱也纺成了,就等织布了。记得织布应该是匠人专门干的技术活。十里八乡,总会有那么一两位被称着“机匠”的人,被请到村里来,给各家各户织布。听老人说,过去,有大户人家,自己一家请机匠专门织一整机布。现在不行了,谁家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棉花,纺那么多纱,去织一机子布。只能十来家合在一起,织一机布!

  机匠到村里来织布,可是个很热闹的事,特别是从开始到穿纱,场面很好玩。会给宁静刻板的乡村生活带来些许生气。自然能吸引孩子们。我就不止一次观看织布开始阶段的细致过程。

  开始,机匠会要求参与织布的每家,都把纺好的“纱袭子”转摇成“纱阅子”。这“纱阅子”,从字面上很不好理解,但古汉语“阅”有“汇集”的意思。其实,就是把一个个“纱袭子”上的纱连接起来,绕在一起。摇好的“纱阅子”就如我们时下在商场里买的毛线,一把一把的,但每把只有一根。开始,我对把“纱袭子”转摇成“纱阅子”很不理解。都是纺好的纱,都用来织布,不是一样么,为什么要转换形态呢?后来,我在看的过程中渐渐的悟明白了。

  原来,大家交给机匠的纱,还不是织布用纱的全部,而只是经纱!而每匹布的长度是固定的,那么经纱的长度也是固定的。假如本次要织的一“机”布有十匹,其总长度就该是一百丈长。每一根经纱也必须是一百丈长。若这十匹布由十家合伙织,那这十家出的经纱长度需是一样的。每个“纱阅子”的圈数是约定好的,长度也就一样了。这样,对参与织布的每一家就很公平合理了。老布的宽度是固定的,依稀记得是二尺一寸。在这个宽度上,机匠要先排上几百甚至上千(?)根经纱,据此,他就可以要求哪家需出几个“纱阅子”了。如此想来,机匠真是不一般的聪明。记得有一次,我把自己的猜测向一位机匠求证,她高兴的直夸我灵分。让我得意了好一会儿。

  接下来,就是浆纱、晾干、穿篦子上机织布了。确定了每一户“纱阅子”的数量后,机匠便把经纱按宽度要求的数量全部理在一起,汇成了很长很长的一大把,用熬好的米汤,在一个大木桶里浆。浆好的经纱就晾在一排排大毛竹杆上。非常壮观。其场景有点类似于后来张艺谋《菊豆》电影中大染坊晾布的场面。晾干的经纱,要一根根的穿(串?)在两排精细的“篦子”上。一点点的梳理好,然后方可上机开织。

  有一年,我听到有几户人家对另一家很有意见,在背后议论她太不像话,纱纺得很松,以后织布就不跟她插伙了!我懵懵懂懂的回家问母亲是怎么会事。母亲告诉我,纱纺得太松,织成布后,那根纱很容易断,纱断了,布就是破了。其实,这样对他们自己家也不好。自此,我才知道,合作的事,是都要负责任的。任何不负责任,于人于己都不利!

  织布,除了经纱,当然还要纬纱。老家话不说纬纱,叫“横纱”。在织的这匹布,约定给谁家,就由谁家提供“横纱”了。这“横纱”你纺得好孬,对别人家就不会有任何影响了。因为“横纱”要装在梭子里,必须小巧。因此,纺好的“横纱”“纱袭子”,还要摇到“纱喂子”上。“纱喂子”顾名思义,就是将纱绕在一截一寸半的小竹棍子上,像个缩小版的小“纱袭子”,装(喂)到梭子里,来回穿梭,织就成布。从此,好几个月里,“叽嘎、叽嘎、叽嘎……”的声音回响在村庄里。

  老布的本色是白的。做外套的时候,还必须染色。据说解放前,农村染布都是自家想办法,有用阳沟泥沤的,有用锅烟灰搓的,也有用栀子花的果实染的,五花八门,只要能上点色就行。六七十年代的时候,有专门的染衣人——老家叫“卖零碎”的,也就是北方叫的“货郎”!这“卖零碎”的除了收鸡毛、鸭毛、鹅毛、鸡肫皮(鸡内金)、牙膏皮、玻璃瓶、旧书报纸,换针头线脑外,还给人家染衣、染布。我常和小伙伴们一起,围观染布——“卖零碎”的支起一口大锅,烧上大半锅水,放一捧染料,加一块烧碱,用一根大木棍搅匀了,然后,把各家送来要染的衣服,一件件的放进大锅里煮。至于染料的多寡、烧碱块的大小、烧火的急缓、翻、搅、揣的力度把握、蒸煮的时间长短,统统是商业秘密和祖传技艺,任你如何打听,他坚决不会说的。为此,留在记忆里只有那染料加烧碱蒸煮衣服的特殊味道和小伙伴们的嬉笑打闹场景。

  老布,纺得好,织得好的做成衣服,其实也蛮好的。厚厚实实,暖暖和和。只是缩水有点厉害。穿上不到一天,它又会往下“撒”。记得我当兵那年,因为部队只发一条衬裤,我还要家里给我寄过一条老布衬裤。多年以后,对老布衣服的感觉,渐渐的淡漠了。唯有一款老布衣裳还深深的印在脑子里。

  这便是大手巾。准确的说,它就是一个披巾。夏天,裁四尺老布,将两头缝好,横过来,披在肩上,在脖子的两侧处,缝上两根布条条,可以系在脖子上。在下面正中间处,缝一根布条条,方便固定在裤腰上。一个劳作的男子汉,一整个夏天,这一件“上衣”——大手巾就可以打发了。别小瞧了这简陋的服装,它既遮挡烈日,又透风凉爽,最妙不可言的是,可以当毛巾使用,干活时擦汗,休息时往腰间一围,褪下裤头,走进河里、池塘,痛痛快快洗个凉水澡,真是惬意无比。

  对大手巾,之所以印象深刻,不仅是有这样的经历,还有就是眼下,每年夏天,满大街的时髦女郎几乎人人都披着这样款式的大手巾!真的很后悔,当年眼力太差,没有把这款式作为服装设计专利注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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