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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佟爺爺

(2010-08-12 19:5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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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扶風歲月

     這次暑假回家,聽師傅說佟寶生爺爺過世了,心裡很難過。我在北京這些年,每次思念家鄉的票友們,都會想念那幾位老先生,前年夏天陳永久爺爺去世,我正好趕上,心情十分悲痛,這次聽師傅說佟爺爺已經過世三、四個月了,我更是很難過的。

     佟爺爺本名佟寶生,是我們縣運輸公司的退休職工,一生酷愛京劇,尤其癡迷高派,我認識佟爺爺的時候,他已經七十高齡,可每次唱戲調門都不矮,高派韻味十足,很多人都說他是我們縣里唱老生最有味兒的。佟爺爺年輕時候的狀況我不甚清楚,但是聽說早年就很喜歡京劇,而且時常粉墨登場,在顛倒是非的年代,曾經“入獄”,據說在獄中還和“獄友”演戲、學戲,可見他對京劇熱愛程度之深。

     在我十五六年前,接觸家鄉票友的時候,很多老先生還在,他們大都能粉墨登場,演出水平也很高。我記得看過馬玉文的《白帝城》、白連芳、陳瑞麒的《蔣幹盜書》、大合作的《遇皇后 打龍袍》等傳統戲,其中佟寶生爺爺就在《遇后龍袍》中扮演王延齡,舉手投足十分有范兒,而且當時有一張劇照,佟爺爺被收入《中國京劇票友大典》,用的就是那張照片。後來我經常到票房活動,聽過佟爺爺演唱《白蟒臺》、《轅門斬子》、《哭秦庭》、《武家坡》等戲,十分有味兒,而且聲音特別打遠兒,每當他演唱時,我在樓下都能聽得十分清楚,佟爺爺也是我兒時仰慕和學戲的對象。

     隨著歲月的流逝,佟爺爺的年紀也大了,加上突發腦出血,身體大不如前,可是他對京劇的熱愛依然不減,不僅克服了身體困難,還能繼續演唱,並在七十六歲高齡時,出演《鎖麟囊》中的薛良,令觀眾無不欽佩。記得有一次著名琴師劉鐵山到我家鄉來玩兒,佟爺爺唱了一段《白蟒臺》,令劉鐵山也大為吃驚,不僅調門十足,而且這個段子在專業演員里也很少有唱,對佟爺爺稱讚不絕。

     佟爺爺晚年生活很窮困,老伴兒早逝,後續的老伴兒也因為性格不合離他而去,他自己曾獨居在破平房里,伴隨他的只有那台破錄音機和幾盤已經聽得快走了調兒的李和曾先生的磁帶。但是每次票房活動,佟爺爺都非常積極的參加,每次有外地票友來交流,需要大家集資招待的時候,老先生都義不容辭,毫不吝惜,這也讓我十分的佩服。

     家鄉老票友的逐漸離世,京劇票房活動也每況愈下,雖然有很多新人加入,但是大都不同京劇,會唱幾段就目中無人,別說是排戲,就是能把選段唱好也沒有幾個了。面對這種情況,佟爺爺參加票房活動的機會也越來越少,曾經有幾次他非常高興的去參加活動,可是拉胡琴的一邊一遍的練習他新學的段子,而一些新加入的票友也一遍遍的唱他學的袁慧琴、趙葆秀的段子,佟爺爺在一旁孤獨的坐了很久,也沒能唱上一段兒,最後黯然的離開了,我看著他那高大又有些駝背的背影,心裡十分難過,從此我再也不去這個票房了。

     佟爺爺為人非常熱情,作為老前輩,絲毫沒有對我這樣的小孩子瞧不起的感覺,而且特別熱情的教我唱戲、演戲,還不顧年高體弱,親自示範,教我“起霸”,當時的情景歷歷在目、終身難忘。佟爺爺十分喜歡演戲,對於家鄉票房後來那種演不了戲的情況也十分擔憂,多次和大家說要練習對唱、排些摺子戲,只有這樣才能有提高,可是沒有人聽他的話。

     佟爺爺晚年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再次粉墨登臺,他一直想給我家鄉一位唱旦角的票友配演《玉堂春》的藍袍,并約我演紅袍,因為這個角色他年輕的時候多次演出,非常有心得,我也很期待能和他多學學,可惜那位唱旦角的票友不會這出戲,也沒有心思學,最終佟爺爺的願望沒能實現。佟爺爺還很喜歡《法門寺》這出戲,也是因為年輕的時候曾經演出過,他曾感歎如今票友里很少有會唱這出戲的了,有一次我唱這出戲的“郿鄔縣在馬上心神不定”,佟爺爺大喜過望,還指導我如何拿馬鞭,如何走腳步等等,如今每次唱這段戲,我都會想到佟爺爺。

     前面說了,家鄉票房有很多新人加入,但是他們大都喜歡唱樣板戲、唱單段的戲,像佟爺爺那種有散板、有搖板、加念白還帶身段的票戲方式,因為他們都不懂,所以也不受歡迎了,很多票房活動都不叫他去,即便他自己去了,也輪不上他唱,所以只有我回家時候能約一些人玩玩兒,那時候佟爺爺才能一起唱幾段,可是我隨著工作的緊張,回家唱戲的機會越來越少,佟爺爺晚年最後兩年幾乎也就沒再唱戲。

     我與佟爺爺最後一次見面時08年的夏天,在街上碰見了他,當時身體還很好,跟我聊了很多,臨走時一再跟我說:“啥時候唱戲可叫著我啊!”不想這一次見面竟成了永別,想到此我不由淚流滿面了,我哭得不僅是去世的佟爺爺,更是家鄉那些逐漸走了的老先生和他們會的那些戲。

     我聽著李和曾先生的《哭秦庭》“申包胥懷抱亡國恨”,這是佟爺爺生前最喜歡唱的,韻味和李先生也很像,作為晚輩,我在心底祈禱佟爺爺能早升天國,那邊還有李和曾先生,他應該是高興的。

 

                                                                  庚寅年新秋于京城西南郊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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