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托兆碰碑》中的杨七郎和苏武
看到刘新阳君《小议〈托兆碰碑〉中的杨延嗣和苏武》一文，触动了我的一点思绪，缘自于今年6月在天津看王佩瑜的全本《杨家将》，这出戏前面有“托兆”情节，所以很吸引人，演得也很精彩，只是未能圆满，让人有些遗憾。差就差在了前面上了七郎的鬼魂，后面却上的是苏隐士，对于传统的恢复未能做到完满。至于为什么没能把后面苏武点化的情节加上，我不揣测，只想谈一点自己对于此戏的理解。
《托兆碰碑》这出戏在过去是由杨七郎鬼魂前来向令公托兆，而解放后为了破除迷信等，取消了这一情节，结果也失掉了花脸的优美唱腔，更重要的是让整出戏失掉了完整性，即便后来的修补也显得生硬、不连贯。近些年，有些演员在演这出戏的时候又恢复了“托兆”这一情节，为得是把花脸的唱腔展现出来，这很值得称赞；但对后面的苏武魂魄上场似乎都没有恢复，笔者觉得这样对于整出戏是个损伤。
前上七郎、后上苏武，前后呼应，能使整个剧情完整。据程君谋先生整理、程之先生记谱的《李陵碑》曲谱记载，“托兆”是杨七郎鬼魂跟杨令公哭诉自己的被害经过，所以才有后面杨令公不放心，命六郎再去打探的情节，而唱词中也才有了“七郎儿被潘洪箭射花标”一句。有些演员将此处改为令公做梦，梦见七郎浑身是血，笔者觉得这种半遮半露的演法还不如完全放开的好，而且前面七郎出场的那段唱也要取消的，对唱段保留并不多。按传统演法，后面苏武上场念“今日令公归位之期，不免在此点化于他……”，才有了把宝刀收去等情节，而令公本人也有“当年保驾五台山，智空长老对我言，他道我两狼山前遭围困，到如今果应了那智空言”的感叹。如果上的只是与韩昌定计的所谓苏隐士或牧羊老人，则把杨令公宝刀收去这情节表现得更为荒诞而无法解释了，即便是扬了一把沙子迷了令公的眼睛，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把刀抢走，何况彼时既已迷眼为何不擒住还要等他碰死呢？
最近我看的马长礼和王佩瑜演的此戏，杨七郎分别为邓沐玮和王嘉庆所饰，出场的念白与传统不同，传统的是把被害过程说了一下，而邓和王的念白就是说“今当我父归位之期，不免前去宋营托一梦兆”，这样更为合理，也更能让后面苏武的点化所呼应。所以笔者认为，既然前面能恢复了七郎的鬼魂，后面也应该恢复苏武的魂魄，而不应该只因为前面花脸有唱才恢复，剧情的完整也是很重要的。
《托兆碰碑》中吴钰璋饰杨七郎
其实在很多传统戏里都有类似的成分，也根本不值得去改动，就拿此戏来说，从元明时期就有戏曲演绎杨家将的故事，其后又有小说、话本、评书和其他戏曲曲艺种类，很多情节都和京剧类似，也有“托兆”、苏武点化、智空长老的预言等等，还有的说是令公姓杨（同“羊”），兵败两狼山，乃应“羊入狼口”之意，而京剧唱词里的“弓折弦断”更是不好的预兆。这些情节在前人的戏曲里特别多，我们想改是改不完的，而且也没有必要改，对于今天的戏曲，保持原貌是比任何的改革都重要的。
这出戏之所以多年没有演“托兆”和不上苏武，跟所谓宣传封建迷信等观点有很大关系，可是如今改革开放已经很多年，观众的思想也很进步，对于迷信的辨别力也非常强，就戏曲里的所谓迷信或神话的东西，观众是不会认为这有什么真实性可言的，而更多的是欣赏艺术的完美，所以能完整的继承传统艺术、保留传统的完美才是最重要的，也是观众最需要的。相反，很多电视、电影和网络媒体所宣传的很多内容都是十分恐怖、色情、暴力的，为什么很多观众还趋之若骛，主管部门也没有什么言语，反而一到京剧里出现一些非现实的情节就要大书特书呢？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对于类似的关于传统戏曲里所谓迷信等非现实问题，笔者愿意跟有关人士进行探讨，也期待着大家的指正。
丁亥仲夏于渤海湾绥中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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