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風社

           对于余派戏我是没有什么研究的，而今传人又很少，很难听到当年余先生常演剧目在今人是如何演绎的。那些官中戏在现代演员唱来是余是杨都难定论，或说余杨派吧？对于余派的传人，我一直很欣赏王少楼先生，可惜只有那些老唱片老听；孟小冬的亦然。谭富英是自成一派了，不过我听李少春的唱腔有很多和谭富英近似的地方，而新近听陈少霖的，唱腔似乎也和谭很相似，是否可以窥见余叔岩当年呢？

           陈少霖(191l--1967)又名福寿，字沛如，自号春阳居士，北京人。其父陈德霖为名旦角宗师。自幼秉承家学，9岁开始登台，初从王月芳、袁德光、沈杰林学艺，后拜陈秀华专攻老生，1927年从余叔岩学戏，1936年拜张春彦为师。曾与金少山、侯喜瑞、筱翠花、言慧珠、李世芳等合作演出。后自立春阳社，与裘盛戎、孙盛武等先後在京、津、沪以及山东、山西等地演出。建国后参加联谊剧团、北京市京剧团，与张君秋、赵燕侠、吴素秋等同台演出。擅演剧目有《击鼓骂曹》、《失空斩》、《大探二》、《红鬃烈马》、《搜孤救孤》、《宁武关》、《四郎探母》、《审头刺汤》、《状元媒》、《趟氏孤儿》等。其子志明、志清工老生，弟子李世明、李永生。

           我很少听陈少霖的戏（传世录音并不很多），偶尔听过几次都是配角，也没在意。不过以前听过他和金少山的唱片《断密涧》，确实很好，远非后来的马长礼所能比的，据说他在解放后和裘盛戎也演过此剧，而且逢高必高，嘎调唱来毫不费力，“似狂风驱散了满天云”中，“似狂风”唱嘎调，“满天云”又唱高腔，一句两个高，能叫下来两个好，确实是不简单的角儿。昨天晚上我听他和张君秋的《朱痕记》，听他的反二黄，音色上接近谭富英，尤其是这种演唱中尺寸的速度，也是比较快，跟谭在唱戏时候的率真差不多（我并不太欣赏这种快尺寸的唱法，如果过了就有些毛糙了），后面的念白也是干板夺字，很真切、很有人物的，和张君秋配戏也是珠联壁合。看资料，这个戏不是陈的拿手戏，听这段反二黄感觉嗓音很脆、很高亮，这样的演员如果在今天一定是非常好的，可惜在那个时代，上有马、谭，后有谭元寿、马长礼等青年，他显得就不上不下了。正如何杨所说，是个好的二牌老生，我觉得他的艺术成就虽不及马、谭，但是绝对远在谭元寿、马长礼之上的，只是当时的环境决定他不能和这些“革命青年”来争戏。我不知道他还有多少录音传世，真希望多一些听听。

          《京剧谈往录》里介绍他当年学戏时候多受余叔岩指责，吴先生的《文录》里说是资质问题，我却不是那么认为，前后七年才学了三出戏《一捧雪》（《审头刺汤》、《宁武关》（《别母乱箭》）、《洪羊洞》，前两出还不是全的，而后一出是唱老生都会唱的戏，陈又能唱出什么好来呢？余氏的拿手戏并未传授陈多少，与孟小冬比较学的差的太多了，我觉得这恐怕与余的偏见有关，陈少霖是他内弟，不教恐说不过去，没办法就敷衍了七年吧。当然，这是我的猜测，而吴先生经历过那时代，其所说想必有其根据，但是如果说陈的资质不高，可按其艺术来论是不低的，若和当今的演员来比，那今日的所谓“名角”资质何在？真该沦为“蠢牛木马”的行列里了。

           这样的艺术家我们后人不该忘记，如今的演员在聆听他们的录音时更该觉得惭愧，像陈少霖这样在当时并非顶级的人物，他们都赶不上，还有什么资格来超越前人呢？不更应该认真的学戏，把前辈的东西传承下来吗？陈志明说他父亲两次挑班失败，一生没有取得马、谭那样的辉煌成绩，把原因归结在陈一生学戏保守，不敢突破其老师。其实在那个年代真正能达到马、谭艺术成就的并不多，大多还是如陈少霖或尚不及陈的，可这些老先生也都是腹笥渊博的。时代不同，如今的演员倒是很敢突破前人，可是还没有一个达到了陈少霖的艺术水平呢，这不是很可笑的事情吗？真的该让如今的“名家”反思、反思了。

           我的文字很差，只是表达一种心境罢了，写到此，想起了去年夏天去给马先生扫墓，从万花山下来的时候，在树木丛中有一小路，沿路而寻，居然发现了陈少霖先生的墓，已然破败，心里不由一阵酸楚，今日听完他的演唱再思当日情景更觉凄凉，一代大角儿，魂归何处？那灰矮的墓碑让我觉得自己的渺小、更应该让当今的这些“名家”感到惭愧，九泉之下的才是真正的名家！

 

 

陈少霖先生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