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浪屿

 

这次去厦门的缘起和鼓浪屿有关。

早就知道，我喜爱的女诗人舒婷的家就在鼓浪屿上。前不久，看到南方日报上采访舒婷的版面，说舒婷新推出自传性散文集《真水无香》，写到了很多出生于鼓浪屿的名人。细看之下，很多人如雷贯耳：林巧稚、马约翰、殷承宗……这样一个小岛，培养出了如此多的名人。她究竟有什么魔力呢？

是几个星期之前，和几位师兄师姐吃饭。席间一位师姐谈起几年前和母亲去鼓浪屿旅游。她说，鼓浪屿的黄昏很美，她和母亲漫步在海边，听潮水拍击岸边，看余晖染红海水，远处的教堂响起晚钟…叶子落下来，琴声想起来，人们脸上的表情闲适起来……我完全被她的描述迷住了。那异乡的纯洁的黄昏使我恨不得立即飞到鼓浪屿去体验一番。

于是，我决意去鼓浪屿走一遭。于是有了此次厦门之行。

据说，鼓浪屿钢琴人均拥有量居全国前列，所以别号琴岛。站在中山路的尽头，就可以望见鼓浪屿。然而，要到达鼓浪屿，除了坐船，别无他法。

早上9点，轮渡码头的候船处就挤满了准备去鼓浪屿的乘客。偌大一个候船室，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一眼望去，尽是人头。候船的队伍一直排到候船室外面链接岸边的铁索桥上。

一会儿，船靠岸了。门开之后，我们随着蜂拥的人流上了船。

鼓浪屿的轮渡分两层。由于这是我第一次乘船出海，所以我提议去二楼看看海景。友人欣然同意。很快我们就发现很多人有着跟我一样的想法，因为很多人和我们一样像飞蛾扑火般的挤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费了一番力气，总算挤到了二楼，可是已经没有座位了。只好靠着船沿看风景。

船缓慢的行驶着，一摇一晃的。阳光倒是很好。但是海景却没啥好看。目光所及，除了模糊的鼓浪屿，就是我们刚刚离开的厦门岛，都太远，毫无细节可言。附近的海面上海水并不如传说中那么蔚蓝，漂浮着一些垃圾和白泡沫。阳光被海水反射，使海面上出现一片一片的碎银色。就着这乏善可陈的海景，一些游客饶有兴趣的拍照留念。

我问友人：你要不要照一张留念一下？

友人：才不要呢，这样的风景只能浪费胶卷。她带了一个胶片相机。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向我们走来，要我们交钱。原来，到二楼要另外交钱的，每人1元。

交完钱，友人说：早知这样，还不如不上二楼，这里的风景根本不值1块钱。

船靠岸了。当我随汹涌的人群踏上鼓浪屿码头时，心里居然有些异样。

是激动。我无法不激动。毕竟这里是著名诗人舒婷的故乡，这里是中国妇产科事业的开拓者林巧稚的故乡。林巧稚大夫已经离我们远去，但是舒婷现在仍然居住在岛上。我喜欢舒婷的诗歌，也看过舒婷的许多散文。舒婷不仅仅是一位诗人，而且是一位妻子，一位母亲，一位主妇。在她的散文中，她每天也有为柴米油盐忙碌的时候。她的文字让我下意识的认为她有一个亲切的如母亲般的背影。也许今天，我会在某条古老的巷子里遇见一个真实的舒婷。

这时，我看到就在我的前面，有一个中年妇女，穿着红色断袖上衣，留着齐耳短发，手里还提着一个菜篮子。恍惚中我感觉她和我印象中的舒婷的背影非常相像。我赶忙指着她对友人说，你觉得她像不像舒婷？

我不知道啊。我又没有见过舒婷。

亏你还中文系毕业。我还以为你比我熟呢。

我走到她的侧面，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我认错了。虽然我没有见过舒婷，可是我见过她的正面照片。刚才的荒诞的想法让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是鼓浪屿浪漫的海风让我变得冲动了吗？也许是，也许不是。

早就听人说，要完整的鼓浪屿游完鼓浪屿大大小小的景点，方法有两个，第一，找个导游，可以迅速带你毫不重复的走遍全岛；第二，住在岛上，花一天多时间，自己慢慢探索。我们是自助游，没有导游，也不想听导游瞎噪聒，也没有时间一天多的时间。但是我们有我们的方法。

友人说，她对什么名人故居不太感兴趣，倒是对鼓浪屿的众多风格各异的欧式建筑和各种朴素的小巷感兴趣。而我自己，最主要想拜访一下林巧稚纪念馆和舒婷宅，除此之外，再去看看钢琴博物馆、日光岩（旅游介绍上说日光岩是鼓浪屿一天中最早接受阳光照耀的地方）、海边，其它的去不去都无所谓。所以我们决定，去买一张地图，以地图为导游。

鼓浪屿的旅游服务中心就在离码头不远处。我走进服务中心，买了一张手绘版的鼓浪屿地图。对友人说，来，让我们开始我们按图索骥之旅吧。

离开热闹的人群，走进巷子里，一切突然变得很安静。巷子扫得很干净。人倒是不多。各家各户的门基本上都关着。几乎没有现代的平房建筑。红墙绿瓦的旁边，偶尔出现一个晾衣服的妇人，或者一个兜售海鲜的本地渔民，或者两个闲聊的老人。时光在这里仿佛倒流了几十年，旧日的闲适凝结成丝丝暗语，在这里流动、盘旋、沉淀。可以肯定，这里的每一栋欧式别墅背后都有一个长长的故事。

在这样的旧时光里，人其实很容易迷失。即便有地图，似乎也无济于事。我们虽然小心翼翼，每次走过的路总是和地图的标记差那么一点点。走了许久，来到一个破败的庭院。友人一看就来劲了。

哇，我就喜欢这种残垣断壁。我要以这个为背景，照几张像。

庭院里面长满了杂草。在杂草丛中，几根花岗岩石板和几根木头柱子东倒西歪着。庭院的后面是一栋旧房子，二层的构架，只是很多墙壁都倒了，只剩下柱子在硬撑着。正中间的正门歪歪斜斜的，已经无法完全掩饰屋里面的破败。只能从门面上未完全退去的红色油漆上看出，这栋楼或许曾经有过辉煌的时候。阳光从后面斜射过来，透过庭院里的大树，斑斑驳驳洒在院子里，的加重了它的颓废感。

我说，你的审美情趣真实特别啊。

我就喜欢。你少废话，待会帮我按快门就行了。你先坐那块石板上，我用相机先调好参数，取好景。

出了庭院，依然是巷子，依然是人少。但是巷子的风情各不相同。有些巷子向上，有些巷子向下。有些巷子有石阶拾级而上。有些巷子两边有青藤缠绕。友人对这这些巷子一阵猛拍，终于拍腻了。答应随我一起去找舒婷宅。

可是，我们找不到。按照地图上的标记，我们找到了里舒婷宅非常近的殷承宗故居，但是就是找不到舒婷宅。我厚着脸皮问当地的人，结果人家回答：舒婷是谁？我不知道。看来舒婷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周详。

有点不甘心。可是仔细一想，见到舒婷本人又如何？我该跟她说什么，说我很仰慕她的诗歌散文？人家这么著名早就听腻了。除此，还能找到其它话题么？找到舒婷宅又如何？无非就是想拍个照片，回去向别人显摆：我到了鼓浪屿，去了舒婷故居，你看有照片为证。典型的“到此一游”思想作怪。再说，名不正则言不顺，冒冒失失的跑到人家家里去，说不定人家特讨厌呢。于是，寻找舒婷宅就此作罢。

后来我到网上搜索了一下，发现向我这样专门去找舒婷宅的旅游者还真不少。据说，以前，舒婷宅被列为景点后，经常有不速之客贸然拜访舒婷。有时候是早上7点，理由是：很抱歉打扰你，我上午八点的飞机离开厦门，我一直很想见你一面。有时候是中午一点，理由是：我一直很仰慕你的作品，我可以和你合影留念吗？把舒婷一家弄得鸡犬不宁。后来在舒婷的强烈要求下，舒婷宅才在鼓浪屿旅游地图上消失。

还好我没有那么固执。

 

回到按图索骥的旅行。接下来我们去了毓园——林巧稚纪念馆。毓园倒是很好找。顺着路标，很快就找到了。首先迎接我们的是一条上坡路，路的左边是一排展开的石雕书本，上面刻着林巧稚大夫的名言，我特别用相机拍了两句，一句是“我是鼓浪屿的女儿，我常常在梦中回到故乡的大海边，还海面真辽阔，那还是真蓝，真蓝。。。”，另一句是“我知道我病的不清，单靠药物是治不好我的柄得，我需要祖国的阳光、空气和水分。。。”。这些句子中蕴含的感情是那么的充沛，以致于我和友人情不自禁的轻声诵读。

真正的纪念馆倒是不大。但是里面很多人参观。纪念馆里面主要以不同时期林巧稚大夫的照片为主线对她的一生进行了回顾：

林巧稚出生在鼓浪屿的一个基督教家庭里，1929年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于协和医学院；

她从医的几十年里，亲手接生过的婴儿有5万多个，如果以30年计算，平均每天接生4-5个；

她是中国妇产科学的奠基人和开拓者，是建国后首位女学部委员；

为了妇产科事业，她终身未婚；为了普及妇产科知识，她坚持编写科普著作；

上世纪七十年代，她以古稀之年仍然为中国妇产科事业奋蹄向前，出访欧洲、编撰妇产科教材，呕心沥血。。。。。。

看着她随着年龄增加愈加灿烂的笑容，看着她编撰的书籍；看着她遗留下来的妇产科急救箱以及她曾经用过的接生工具，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作为一个医生，她是一座高山，代表一种高度，是所有学医的人的榜样。作为一个女性，她也再次证明了女人并不比男人差，是激励那些在黑暗中潜行的人的最好事例。

从许多照片中，我看到她其实长得并不高大，甚至有点瘦弱。但是，她的笑容总是有一种强烈的感染力，愈是她老年的笑容愈是有感染力，即便有皱纹，那皱纹也是舒展的，亲切的。她的工作应该是快乐的。因为她给别人带来了欢乐。

走出纪念馆，已是午后时分，阳光很强烈。纪念馆的外面有一片空旷的场地，周围是种满柏树，中间有一尊林巧稚的巨大雕像，白色的。她穿着白大褂，慈祥的望着远方。正午的阳光正从她的背后斜照过来，把她的双肩和头发照的烨烨生辉，让我感到炫目。

作为一个医学职业者，我总觉得应该做点值得留念的事。于是，我在烈日底下，仰望着迎着林巧稚大夫的目光，肃立，央求友人把这个场景定格成照片。

 

走走停停，总算把鼓浪屿绕了一圈，发现鼓浪屿其实并不大。虽然不大，但是景点很多，比如菽园、日光岩、手风琴博物馆、三一教堂、各个名人故居、海边风情。。。。。。有一些确实很不错，比如菽园，众所周知的钢琴博物馆就在这里面，可以看到各个时期各种不同风格的钢琴，有幸的话还能听到每天下午的例行演奏；当然，菽园里还有一个中国古代家具博物馆，也很有特色。还有日光岩，是岛上的最高地，上面有郑成功收复台湾的军事遗迹；还有海边，在下午，沿着海边漫步，让海风轻轻吹来，就是一种享受。遗憾的是，虽然我们去的那天恰好是星期天，但是由于下午就离开了，我们并没有去鼓浪屿的教堂看看，因此也失去了去鼓浪屿音乐厅欣赏音乐会的机会（音乐会只在晚上举行）。我觉得在这样一座小岛上，有几个教堂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也可见基督教文化对这个岛的影响。所以，要了解鼓浪屿居民的生活状态，去教堂看看那些虔诚的教徒也许可以达到管中窥豹的目的。

建议：如果你要去鼓浪屿，最好能住在鼓浪屿，早上去日光岩看日出，白天逛小巷，游名人故居等，晚上可以去听音乐会，也可以去教堂。只有在鼓浪屿完整的呆上一天，才能真正体会鼓浪屿的独特风情。

我以为鼓浪屿的特色就是音乐和欧式建筑，以及在此影响下的弥漫在小巷里的悠闲时光。我的这次鼓浪屿之旅还是很有遗憾的，希望有机会能够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