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鲁与伙伴们蹲在地上, 感觉似乎熬过了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个小时.
身临巴西边境小镇简陋的牢房, 让他自然联想到读小学时,
全民牵挂的"九颗红星向祖国*"蹲的巴西监狱. ......为了共产主义的崇高理想,
"红星"们遭到了巴西政府的政治迫害. 新中国扛起了正义的大旗,
突破了帝国主义的围堵, 带领亚非拉人民奔在了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上. 团结战斗在一起的新兴力量,
让帝国主义走狗们闻风丧胆. 当英雄们凯旋归来时, 七亿人民一片欢欣鼓舞,
中国人民真的站起来了.....
五十年代出生的孩子们从小唱着: "我们走在大路上,
革命歌声多么嘹亮......". 然而, 二十年后随新中国成长的老鲁及伙伴们,
不远万里来到巴西, 自投落网似地让自己身陷囹圄. 站着出生的一代人,
却屈辱地在南美大牢里蹲下了. 尽管老鲁也读到过洛克菲勒的孙子在亚马逊河热带雨林里,
被土著们烧烤着解谗了, 甚至更加刺激的南美传说.
但他此时想得更多的则是自己怎样从淮海路步上了亡命生涯......
.......老鲁生长在淮海路上, 家里的裁缝铺凭借精湛的手艺,
在上海滩过着殷实的小资生活. 按新社会的标准,
老鲁的出身成份是城市小资产阶级. 1972年下乡后,
由于没有在国营企业工作的父母,
也就没有顶替或其它调回城的机会.
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 对一个成份不正统的人来讲,
也就意味着必须在广阔天地里扎根到底. 不愿按部就班的老鲁,
在未经组织同意下, 擅自离开农村到各地跑单帮, 户口却一直留在乡下.
他足迹遍及大江南北,
云南玉溪....广西柳州....新疆....丹东...石狮等. 趁着年轻力壮,
很快就成为了弄堂里最早拥有摩托车的"万元户".
尽管有了"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最高指示,
但在一个多数人每月拿几十块人民币的大环境里,
"红眼病"是不可避免的流行病, 出头的鸟也自然得吃枪子儿.
老鲁在徐州长呆一年后回沪, 从家人处得知, 税务所已派人来过多次,
而且税务所长亲自留言: 无论姓鲁的跑到哪里, 只要在上海露面,
无论在何处赚了钱, 都得把税钱送来. 偷税漏税事情可大可小,
轻则花钱免灾, 重可被送进大牢. 年青气盛的小鲁冲到税务所,
告诉税官自己在徐州蹬了一年三轮车, 要钱没有, 要命只管取.
尽管当时都是现金交易, 无票据凭证查核. 但自得罪了税务所后,
没有上海户口的老鲁,
无照生意立即就成了投机倒把监控对象.
生在火红的大跃进里, 经历了忍饥挨饿的灾荒年,
又如<<雾都孤儿>>般在文革腥风血雨中的街头混大.
不安心插队落户, 流窜倒买倒卖的老鲁, 在税务所和居委会的"关怀"下,
生存再次受到威胁. 尽管<<人民日报>>1980年的元旦社论讲:
"八十年代是百无禁忌的时代." 现实生活里,
人们的思想却仍然停留在计划经济的紧箍咒里.
面对无法改变的现实, 他神秘地开始了新长征计划.
小说里落难的欧洲人, 无论是无家可归的游民,
还是躲避战争法庭审判的纳粹份子, 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南美.
那里自然资源丰富, 气候条件优越. 法制观念淡薄. 国家机器运作效率低下,
贪污腐败横行. 这样的生态环境, 正是冒险家的乐园.
对一个失去了上海户口的上海人来讲, 它既刺激且富有挑战性,
也充满了诱惑力.
正当鲁先生挖空心思策划得一筹莫展时,
弄堂里失踪多年的儿时伙伴突然西服革履地从天而降.
原来老邻居在南美洲发了财, 不但衣锦还乡,
还为老鲁勾画出了一幅未来的蓝图. 中国的事既难办,
但对下定决心的老鲁又变成了天无绝人之路. 老鲁不惜血本的请客送礼,
没有上海户口, 也照样有变通办法拿护照. 在老邻居的协助下,
花$2500美元取得了去玻利维亚的合法签证. 自从拿到了出国的签证,
老鲁梦中的淮海路四处都布满了鲁记旺铺, 卖的都是马雅出土文物,
以及南美洲源源不断运来的足金. 南美一座座开采不完的矿山,
让他根本就不耐任何等待, 连换洗衣服都未多准备,
拎着个跑单帮的小皮包就上路了.
二十一世纪的中国, 经济实力早已不可与八十年代同日而语.
年轻一代人也许做梦也无法想象,
如今繁荣昌盛的东方之珠, 当年却被上海人用脚对它的未来投下了不信任票.
上海人最早开始漂洋过海来美国, 接踵而至的是闯东洋.
当美日开始对华签证设限时, 渡海去澳大利亚又一阵火热.
象老鲁这批知青, 最终只赶上了去南美. 那时的中国人,
到哪儿都不惜代价想留下. 老鲁也不例外, 抵达玻利维亚的第一件事,
就是要获得所在地"绿卡". 南美及太平洋区域的许多小国,
不但居留权可买到, 甚至护照也名码实价.
老鲁在懂西班牙语邻居的陪同下一路打点, 最后进到了拉巴斯(La
Paz)移民局长办公室. 局长看着这位貌不惊人的小个子东方人,
毫不忌讳直截了当地讲: "钱带来了吗?"
老鲁利索地将钱和证件递上: "当然, 一切齐备."
局长快速翻看证件后约显不快地讲: "你回去吧!"
老鲁的神经顿时紧张了起来: "为什么?"
局长冷冷地讲: "懂规矩吗? 一千块? 你以为我是讨饭的?"
老鲁如释重负, 对浪迹天涯的老知青来讲, 世界上凡是有价的,
都好商量. 他慢条斯理地点燃了烟:
"我了解行情, 可你下面的层层关卡,
等来到你办公室两千块已变成一千了."
局长面无表情地讲: "两千块, 有我就盖章. 拿不出来,
就等有了再来吧."
老鲁想到要重复那些层层盘剥, 咬咬牙: "你以为我是抢银行来的,
都是血汗钱. 既然来了, 再多给你五百, 否则, 在此没家没口, 真把我逼急,
就只得抢银行来满足你了."
局长看看老鲁追加递上的钞票, 再看看落难中老鲁的穷酸样.
接过五百块美金, 从抽屉里拿出他的官印草草盖上: "到楼下去按手印吧!
玻利维亚欢迎你!"......
.......喀嚓......大铁门缓缓开启.....,
铁锁链在门把孔里较动出的磨擦声将老鲁从回忆中惊醒.
巴西边防警察局长在钟先生陪同下来到牢门口......
待续.
"老鲁"的故事是改革开放初期国际盲流实录, 包括偷渡路线,
仅主角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