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片槐花曼曼舞

文  沙洲

     我工作在一个北方的小县城。街路旁，围墙边，空地上，胡同里，随处可见刺槐树的身影。槐树，在北方，尤其是农村，它是最朴实的一种树，它普通至极，让你会觉得它只是一种树，一种作为有着生命迹象的植物而已。它不会让你产生更多的遐思和幻想。

     暮春时节，山丘沟壑，阡陌处，那高高低低的槐树枝叶间，便会有成串的槐花点缀其间，朵朵相拥含笑，串串晶莹似玉。远远望去，浓郁的绿，淡雅的白，犹如一位脉脉含情的乡村女子，全无早春时桃花的妖艳，更无寒冬里梅花的孤傲。当你走至槐树下，细细端详，一串串吊铃似的槐花悠闲地依在绿叶之中，小串的也有二三十朵，大串的不下五六十朵。花的肌肤雪白雪白，根部包着一层浅浅的绿，花蕊则悄悄露出两三点嫩黄，三种颜色交相辉映，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雕刻得如此的精美绝伦。一阵柔风掠过树梢，白色的花瓣纷纷坠落，仿佛下了一场清香的槐花雪。

   记忆中，儿时的槐花是我对甜的最初的印迹。生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乡村的孩童是没有多少零食可以吃的。但是到了五月初，当那老屋后的槐花甩穗，当那淡淡的甜味钻入鼻孔……于是，聪明的母亲们便会摘些槐花，和进一些玉米面，蒸出一个个妙不可言的槐花窝头来。小孩子则偏爱吃那串串生的槐花，吮吸着花朵中的蜜汁……槐花让小孩子们贪婪、勤劳成一只只“蜜蜂”，他们吸完这串，再吸那串，绝不放过任何一朵洁白的小花。

    而那满树的清香也会给劳累了一天的大人们有了些许的慰藉。记得我家前院有一对老夫妻，儿女不在身边，老两口的身体都不太好。每到槐花盛开时，母亲总会让我们多摘一些槐花送给那老两口。老奶奶接过满篮子的槐花总是笑着道谢：“好香的槐花，好香的槐花！”多年以后，我才懂得这句“好香的槐花！”的真正含义——原来，他们是被遣送回原籍的“走资派”。在城里，没有人敢搭理他们，而在老家农村，在朴实的村民眼中，他们就是一对需要人帮助,需要人关心的老人。偏僻的乡村，质朴的村民，一如那清幽淡雅的槐花。不矫揉造作，不刻意乔装打扮，只要阳光，只要春风，只要细雨。便会以满树花香回赠春天。

    又是槐花飘香时，置身在这一片香雪浩海中，心花也由不得怒放到云天之外。当夕阳逼近，白色的花瓣背面被阳光照得通体透亮，发出灿烂的光泽，你会感念到一波怡然律动的生命的辉煌。此刻远离了世俗的樊篱，此刻灵魂的深处有一方宁静致远的良田。

   此刻，四处都是树，满眼都是花，每个角落都弥漫着槐花的芳香，人浮在香气里，香气也浸入每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