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着数着就没耐心了
时间已经入夏，叶子密密麻麻爬满枝条
即便一场风有十万根手指
也难以数清那些叶子
何况我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何况就算数清了
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绿，又能替我
偿还什么
意思就是，一丁点的香气就够了
就能让一只蝴蝶顺着花香飞去
何况一树一树的，在风里摇
很怕哪一片花瓣忘记打开
可那边却有一只没心没肺的蝴蝶
大概是闻够了花香，在几棵枯枝败草上
飞来飞去
没有一棵草可以唤作兄弟，没有一朵花
可以叫声妹妹
五年了，每天都有一段时光
我默默看着西窗外的草地
看着它青，看着它黄
看着风，从草尖和花朵上一天天吹过
做风多好啊，想吹什么
就吹什么
可我无法变轻了，尽管许多时候
我的内心空空荡荡
可是你知道，一种空比石块还沉
比荆棘还要尖锐
草地上的夕阳像一层薄雾
一只蝴蝶还在花草间流连，不知今夜
将歇息何处
有时我真想自作主张
把一只蝴蝶封为草地的灵魂
可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蝴蝶多么短暂，草地
多么漫长
夕阳里，每一棵花草都那么从容
它们共同接纳着夕阳，接纳着
越来越暗的光线
直到夜晚，它们仍轻轻地晃动
对应着遥远、微弱的星光
我喜欢这条草地间的小路，喜欢草地
被一条小路分成两个部分
一半望着另一半，一半想念着另一半
甚至很有可能这条小路和我有关
是我的走来走去，改变了一片草地
我时常在这里遇到一些昆虫
它们蹦跳着，小心地逃开
我并没有向它们表达过歉意，只是
把脚步放得更轻
有时我蹲下身，仔细打量一朵花
她羞怯的样子让我不好意思
于是我起身，将她还给一只蝴蝶
如果我改变行走的习惯，草地上就会
多出另一条小路
但我不想让一片草地过于复杂
一半，加上另一半
符合我简单的欲求，这样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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