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天马整天都待在村外远远地望着热闹的场面，心如刀绞急得直跺脚但却无可奈何。眼看天色越来越黑，鞭炮放得冲天响，不时传来人们的阵阵轰笑声，天马痛苦地捂着耳朵，连独坐幽篁站在他身边好久也不知道。
“回去吧。”幽篁轻轻说道，她的心绝望到了极点，但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动，天马抬起头见是幽篁，一把抱住她的双腿如孩子般嗨嗨地哭了，幽篁的立时心软，原本准备好的责备措辞全被他的哭声洗掉了。
独坐幽篁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她没向任何人告别，甚至没留下一封信。天马也走了，去向不明。
村里的有线广播天天在播四人帮倒台的新闻，一大批被冤的人得到了平反昭雪，渔夫突然间没有了往日的犀利言辞，每次开社员大会都是简单几句就结束了，在家里也是烦燥不安，不停地走来走去，一幅大难临头的模样，夜里也是猛地坐起来，象是做了什么恶梦，月儿明问他有什么心事，渔夫没好气地说，男人的事女人不要管，睡你的觉去。月儿明便脸朝着墙背着他躺下，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她也不闻不问，这种状况，自结婚第二天起就这样。
村里有人传言地主庐山夫妇要回来了，关于他们杀死老船长父女的证据不足，村里的女人们都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有的说庐山本质上就不是坏人，解放的时候贡献出那么多的粮食，怎么可能杀人呢？有的说西楼月满那么胆小，连蚂蚁也不敢踩死一只，更加不会杀人了，如果当时不是渔支书他们强加罪名，他们根本就不会下大牢，雪狼更是见谁都说：“回来就好，活着就好。”所有的人在议论时，见到渔支书来便缄口不言了，各人做各人的事去。
渔夫听到月儿明说起的时候，愣了半晌说：“地主就算回来了他还是地主，还是要挨斗挨批！”月儿明一声冷笑：“你醒醒吧，看看周围，谁还有精力有心思去斗，四人帮倒台了，文化革命结束了，全国人民都要把精力投到生产中去。听说十一届三中全会就要召开了。”渔夫拍地一下把杯子摔在地上：“你个小女人，懂个屁，这天再变，在石榴村还是老子的天下。”月儿明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说：“你这个疯子，井底之蛙，不可理喻！”说完摔门进屋，不再理他。
这天夜里，渔夫翻来翻去睡不着觉，先是老船长满脸是血地向他索命，一会儿又是海棠盈盈伸出长长的指甲来掐他的脖子，隐约中又看到西楼月满拎着菜篮跪在地上向他求饶：“渔主任，你放了我们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没看见你杀人，也没看见你放火。”渔夫说：“就是你说的，还在狡赖，你不说公安局的人怎么知道是我杀的，你看我都被拷起来了。”说完把手一伸。这一伸却醒了，急忙翻身坐起，却没想到月儿明也坐着，他惊得一身冷汗，连忙说，刚才坐了个恶梦，我，我怎么会做这种恶梦呢，真是怪事！月儿明冷冷地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渔夫急忙用手抱住月儿明，象抱着救命稻草似的：“月儿，救救我，人真不是我杀的，他们是在恨我以前批斗他们，想报复我。”月儿明说：“人不是你杀的你就不要怕，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做恶梦，我还真是瞎了眼，竟然与一个杀人犯同床共枕！”说完站起身来准备穿衣。
渔夫慌忙问：“你干什么去？”]
月儿明说：“去报案！”
“你难道一点不顾夫妻之情吗？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不要提什么夫妻之情，一提这我就觉得厌恶，就是因为你这骗子，我才在这里活受罪。”月儿明恨恨地说。
“我骗你什么了？一切都是你自觉自愿的，早就知道你有一天会变心，你心里该还没忘了那个天马吧，后悔当初没同他私奔了吧。”
“你别信口雌黄，我的事与他无关，不要以为把他扯进来我就不去报案了。”
“报案也得有证据，你有证据吗？就算你报案公安局把我抓去了，天马他会来喝我这洗锅水吗？哈哈。”
“你……你……真不是个东西，就算没有证据，也要叫安公局的人来查你。”月儿明气得浑身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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