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相信有很多朋友玩过三维立体画,如果您只是盯住某一点或是用常态的眼神来看那图,则您一定看不到.而当您把图拉远又或是双眼微微向中间倾斜(俗称:对眼儿),便会出现一幅栩栩如生的立体图像,有人把这形容为---第三只眼.
本人六岁上的学,二年级时便已读完了小学的全部课程,妈妈认为我还太小而没同意我跳级的要求,在随后的学习生涯中看"课外读物"成为我最大的爱好.记得八岁零七天时看完了一本书--<西游记>,对门儿的大哥哥问我:"好看吧,孙悟空厉害吗?",答:"厉害",他继续问:"告诉我,这本书是讲什么的呀?",我说:"佛法无边".他一楞-摇摇头走开了......九天后我看完了另一本书--<三国演义>,大哥哥问我:"小鹰,马超和赵云谁更能打?","不知道","那你看完这本书都知道什么了?",答曰:"天道难违".他呆呆地看了我半晌,说:"这孩子怎么有第三只眼呢?".从那时起我在楼里有了个绰号---"第三只眼".(因广告时间过长,此节删去78字)
从八岁以后,上学对我而言变得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遂养成了另一个恶习---贪玩,这一恶习使得我早早的便参加了工作,可是对"课外读物"的爱好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最近"博客"里关于"国学"的讨论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我这个儿时造就的"第三只眼"也来说一说自己看到的"国学".
中国的哲学只有一家--"道".,如果<史记>的记载基本属实,由"三皇"之首的"伏羲",而后的"黄帝"直到著<道德经>的"老子"这一学派是咱们中国人唯一的哲学.在两千多年前就由于"更"古时期的文字并不完备所以有很多文献无法考证,使人人皆以自己所悟之"道"为基础而发展出了"诸子百家".实际上这"百家"之说只能称之为"术"或为"学",即"兵学""杂学""法学""医术""农术""辩术"等等(我知道有人会反对这一说法,但此文要讲的重点并不在此,恕小弟暂不解释.您可以先参看各类经书,查找一下诸如阴阳之类的道家词语用量).
【今天我要说的是"第三只眼"所看到的"儒家"---"礼术"的变异】
一、孔子学说的中心思想
愚以为,孔子学说的中心思想,在于《论语》上这段话:“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仁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这话很重要,得翻译一下(参照朱熹注释译出):
“颜渊问孔子怎么理解‘仁’,孔子说:‘克己复礼就能做到仁,一旦实现了克己复礼,天下就归于仁了。做到仁靠自己,并不是靠仁自动实现。’颜渊问:‘请问具体的操作内容是什么?’孔子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颜渊说:‘我虽不敏,一定会照着这些话去作!
在我看来,“克己复礼”就是孔子思想的总纲,儒家的其他思想、乃至其各种流变,全是从这“克己”与“复礼”中生发出来的,从孟子、荀子(乃至法家的分支)直到程朱理学莫不如此。他们之间的歧异,不过是“克己”与“复礼”的侧重点不同造成的。
从孔子对“克己复礼”的解释来看,他的政治理想乃是恢复据说是已经在春秋时代崩坏的远古“礼治".所谓“礼”是一个很庞杂含混的概念,既包括远古(西周早期)的文物典章制度,又是社会各阶级的行为规范。用现代话语来表达,它其实是等级制度的仪典式外在表现。就如同群众吃大灶,一般干部吃中灶,高干吃小灶。军队虽然废除了军衔制,但军官四个口袋,当兵的两个口袋,仍然用不同的衣着来标志了他们的不同等级。
换言之,孔子心目中的理想社会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其中处于某一等级的人,必须严格按照社会地位赋予他们的等级而从事衣食住行等日常活动:穿规定的服色,吃特定规格的饭菜,住特定规格的居室,乘坐特定规格的马车,享受特定规格的娱乐,在与不同等级的人来往时,遵循复杂严苛的礼仪和举止规范,采取特定的言谈态度。不幸的是,在春秋乱世,这一套古礼已经崩溃得差不多了,"前高干子弟"找不到"特供点"了,而这就是孔子的毕生恨事。
要恢复这礼治,根本措施还是“克己”出发,也就是战胜私欲,严守本分,严格按照"礼"根据自己身份作出的规定去行动,不符合这些规定的就一律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说,不能动,否则就是“僭礼”,也就是不守本分。在孔子看来,只要社会全体成员都能做到这一点,自然礼治也就能够恢复,社会成员也就达到了“仁”的理想境界。用朱熹的话来说就是“故为仁者必有以胜私欲而复于礼”。(顺便说一下,儒家中心概念不是西方式精确概念,而是模糊概念群,根本就无法作出西式逻辑定义来,“仁”就是这样,据黄仁宇先生研究,它有几十个不同层面的涵义。此处讨论的“仁”只涉及在这一特定层次的涵义。以下涉及到的其他儒家概念也如此,不再注明。)
因此,要恢复社会秩序,着手点还是个人的道德完善。用现代话语来说,那就是重建黄金时代需要每个社会成员的自觉努力,从我做起。
《大学》中给出了“克己复礼”的具体操作内容,那就是著名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 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这里的连锁公式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前五个环节是个人自我道德修养过程,后面三个环节却突然飞跃到了群体管理水平上去。(顺便解释一下,这儿所谓的“国",指的是诸侯国,而“天下”就是当时中国人所知的世界,其实就是整个周朝的疆域。)
怎么去“格物致知",早期经典失传,没有交代,给宋儒留下了个攻关难题,这才会有王阳明根据朱熹“一物有一物之理”的说道,对着庭前竹子去苦思冥想几天几夜,企图格出它的“理”来,最后几乎精神失常的轶事。但后面诸环节的操作内容,《大学》倒是交代了,因为篇幅的关系,那一堆P话就不再帖了.
从这个“连锁推论”可以看出孔子的思路,那就是他把整个社会的不同层次看成是个人的层层放大:无论是国还是天下,其实都是按照家庭的模式构建的,其组成原则和调节方式完全一样:“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意思是说,臣子忠于君主的道理和儿子孝敬父亲相同,尊重长辈的道理和尊敬长兄一样,以慈爱役使部下的道理和长辈役使后辈相同。由此,他便得出飞跃性的结论:“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 ”
上述之言用现在的话来说应为"每一家""每一人". 总而言之,这种思想产生在一种生产力低下,社会以家庭为单元的家族社会中再自然不过。它的特点是把社会看成一个放大了的家族,把社会关系看成是家族关系。因此,百姓必须无条件服从官府,跟儿子无条件服从父亲一样。反过来,官府也得“以慈使众”,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对待小民。如果每人每家每国都做到了这点,那天下也就“平”了。
二、孔子学说的内在缺陷:
由上可知,孔子学说的基本特点是:
1、它在本质上是一种靠完善个人道德修养去调节人际关系的伦理学。
2、它把个人行为伦理层层放大到家庭和社会的不同级别上去,用伦理学代替社会学和政治学,将政治学原理和伦理学原则等同起来,由此形成了一种原始的“道德宇宙观”。它的政治理想是建立一种家族式和谐社会,而这取决于个社会成员个人的道德完善。
3、它的基本假设是人可以自觉战胜自己的私欲(所谓“克” 就是“战胜” 的意思),忽略了自我克制的限度,并将政治问题简化为道德问题。由此产生了两大内在缺陷:
第一,作为试图管理全社会的政治学,它缺乏可行性,在乱世显得特别迂阔。
第二,因为把政治问题看成道德问题,它不但缺乏道德上的容忍,而且缺乏政治上、思想上的容忍,具有将政见分歧视为善恶之争的天然倾向。
第一个缺陷在现代人看来一目了然:孔子完全是个空想主义者,指望社会全体成员去自觉进行“诚意正心修身”的自我思想改造,以此扭转“礼崩乐坏”的大趋势,当真是缘木求鱼。要使它行之有效,前提是有统治者强力推行,给民众洗脑。因此,它的用处只在于稳定既有社会秩序,而不可能拨乱反正,使乱世转为治世。换言之,它在乱世一点用处都没有,这就是为何无论是孔子还是孟子都非常热衷作官,但一直仕途失意。
这个“克己的可行性”问题导致了后世儒家的分野,他们似乎也看到了这个问题,开始探索为孔子忽略了的重大前提性问题,亦即人性的实质以及“克己”与“复礼”的侧重点何在,由此导致了孟子和荀子两大流派的产生。这是后话,不题。
第二个内在缺陷就不是那么一目了然了。不过,那道理其实很简单:所谓“容忍”有不同层面的涵义,难度最大的乃是道德上的容忍,因为道德考虑的不是“真伪”、“对错”而是“善恶”,而“容忍恶”似乎就是恶的一种表现方式。反过来,“疾恶如仇”似乎是一种美德。于是,当世上所有的问题都变成道德问题后,社会的容忍度也就降到了零。这在我看来就是孔孟“伦理政治学”的最大隐患。
三、孟子对孔子学说的继承与发展
当年从《论语》读到《孟子》,立刻感受到明显的思维能力进步。
崇古是中国的悠久传统,国人总是以为越古老越先进,就连对学术思想都会采取这种“厚古薄今”观。例如孔孟,前者因为是祖师爷,所以便是“至圣”,后者不过是祖述前贤,所以只能捞个“亚圣”。其实《论语》显示的是原始古朴特征,谈不上什么论证,更无系统可言,而《孟子》的风格则划然不同,行文洋洋洒洒,论说相对充分.
这区别主要是时代造成的。老子和孔子所处的时代还没有多少学者出来,谈不上什么竞争对手。但到了战国,便迎来了中国思想史上最繁荣最活跃的黄金时代。列国君主为了富国强兵,礼贤下士,重金延请国士。谁要是有富国强兵之术兼备辩才,取功名富贵指顾间事耳。
这种强大刺激,使得各家学派一下子冒了出来,此期的学术著作和早期的风格明显不同,尽管还是使用模糊语言与模糊思维,但学者们毕竟朦胧地知道必须论证才有说服力,不仅大量使用文学比喻和寓言代替严格论证,而且开始试图辨明概念的细微差别了。这在《孟子》中最能看出来。(由于篇幅的关系,恕不在此举证)
我认为思维能力的改善必须通过学者的互相辩难才能实现(当然所辩之重应为"道"或"理",而非"德"---时至今日,中国人还在干这种愚不可及的事)可叹中国后来就实现了大一统,自董仲舒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战国时代的百家争鸣便成了永不再现的“失乐园”
除了时代原因,或许还有个人因素在内。孔子这人很怪,号称“述而不作”,他平生没写什么作品,干的主要是编辑活,《诗》、《书》、《礼》、《易》、《春秋》等作品都有原稿,他干的无非是挑选、编辑、删削的编辑工作而已。其中《礼记》据说是他的门人和战国时代儒家学者作的注释,近来楚墓竹简出土,国内有学者提出《大学》和《中庸》其实是子思的作品。因此,比较可靠的还是《论语》,但那是他的门人记录的他在世的语录,谈不上什么系统深入全面的论述。相比之下,孟子因为论述详尽深入,没有给后人任意解释发挥留下多少空间,后人忠实研究他的思想的把握性要大得多。
在我看来,孟子对孔孟之道的成型,贡献远远超过了孔子。他不但确定了“克己”的主要对象,由此提出了基于民本主义的“仁政”、“王道”的学说,并强调重申了“民意即天命”的伟大观点,而且更察觉了为孔子忽略的“克己复礼”的人性前提,开始探讨人性,在这过程中扬弃了孔子对维护等级制度的热衷,提出了具有平等思想的所谓“天禄”说。总而言之,我认为,孟子创造性地继承发展了孔子的思想。作为学者,孔子可能远比孟子多才多艺。但作为政治思想家,他留下来的思想,无论是从广度还是深度而言,都远不如《孟子》。
前文已经介绍过孔子的“克己复礼”的基本思想。《论语》中其实有简明表述: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那就是说,施政的重点,是得让君主有君主的样,大臣有大臣的样,父亲有父亲的样,儿子有儿子的样。如果君王对待大臣的态度像父亲对待儿子充满慈爱,大臣对待君王像儿子对待父亲那样恭顺,则国家也就大治了。
由此可见,这“克己复礼”的要求对象包括君主、官吏以及草民,对每个人的道德期待都是一致的,并不特别强调某个阶层必须带头,完全是全面铺开,没有重点。用老毛的话来说就是“不抓主要矛盾”。
孟子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便把“克己”的重点放到了君主之上。一部《孟子》,翻来覆去讲的最多的还是“君君”。由此出发,他将孔子提出来的模糊的“仁”的观念,从个人道德修养放大到了施政原则,提出了“仁政”、“王道”的主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