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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义曾凡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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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眉毛

(2013-11-26 20:00:20)
标签:

父亲

凄楚

泪水

怀念

情感

分类: 散文

母亲去世之后,父亲的眉毛突然平直地朝前面延伸出去,把一双浑浊的眼睛严严实实遮住,随着年龄增大,由黑色逐步变成黄色,再由黄色变成白色。而且,两边的眉毛都成锥形超前突出,像两柄矛尖一样,一寸多长,似乎很锋利的样子。

母亲去世的时候,父亲四十三岁,在今天,可以算得上青壮年。但是,他却很快走向衰老,脸上布满忧愁,布满伤悲,一天比一天憔悴。

那时我十五岁,弟弟十三岁,妹妹十一岁。大哥另居,比我长两岁的大姐承担了整个家务,还要负责耕种土地。一年半时间里,母亲和奶奶相继染病,相继辞世,家里负债累累,每月不到三十元的工资显然难以支撑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家庭。而且,母亲去世,父亲在精神上完全陷入了孤独的境地,长时间借酒浇愁。所以,我的印象中,父亲那有别于常人的眉毛是被无尽的苦痛熬出来的。

但是,不管多艰难,他对我的培养却是丝毫不放松的。

七八年,我以全区(现在划为了一镇一乡)第一的成绩考取全县最好的高中,并且进入高中后,成绩一直领先于其他同学。可是,母亲处在重病当中,我不想在那里继续读下去,硬是退学回到家里。父亲心里很不高兴,但却没有责怪我,让我回到公社学校补习,后来又被招入区中。老师所讲的远远不能满足我的需求,我千方百计找各种资料自学,印象最深的是做过一本华罗庚编写的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题,几乎都迎刃而解,只有一道几何题,硬是耗费了我三天时间和一个草稿本。

母亲是七八年腊月十三的凌晨两点去世的。除夕夜,父亲喝了几杯酒,突然大哭起来,我们也只能陪着流泪,其凄楚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之后,父亲经常掉泪,我们长时期处在悲戚之中。

但是,父亲对我始终充满了希望,充满了爱。我很小就患有疝气,父亲怕对我产生影响,从区医院请来和他关系非常要好的三个外科医生,在家里给我做手术。术后,父亲亲自做了“蛋花汤”喂我,说那是很有营养的。每喝一口,我就哽咽一下,好不容易喝完,好不容易才控制了我的泪水。之后,他长时间守在我的床边,连我拉大小便都要扶着我,好像我还是幼儿一样。

我到区中后,他经常用公社的手摇电话机打电话到区教办,千方百计联系我的几个老师,了解我的学习、生活状况,还恳求他们尽力照顾我。每个周我回去一趟,他都在公社卫生所等我,并亲自给我端来饭菜,一直守着我吃完。饭是米饭,还有一小碗肉。公社食堂每个周要吃一顿肉,父亲总要让厨师多准备一份,并且亲自保管,不管天气多热,都要做到不变味。那种时代,这是非常奢侈的。有一次,我带了一个同学回去,只好两个人共同享用,父亲一直遗憾没有准备两份。

为确保我不会饿肚子,父亲给了我一百斤粮票。那个时候,一百斤粮票算是一笔大数字了。我怕搞丢,就全部交到后勤处。后勤处的一个老师收了之后给我打了一张收条。可是,我洗衣裳的时候,把收条洗坏了,赶忙去找那个老师。那个老师说没有收条无法证明我交了一百斤粮票,此后,我找了他多回,哭了多回,居然不能打动他。我怕父亲知道了生气,硬是没有向父亲说。没有吃的了,我就找其他同学借,同学们对我很好,帮助我不会有半点迟疑。直到参加中考之前,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

我连续几个周不敢回家,跑到别的同学家里去了。父亲打电话给老师,让我一定要回去,说退不了就算了。我终于胆战心惊回去,父亲仍然在卫生所等我,仍然给我留了一份肉。他一边看着我吃饭,一边说,不过一百斤粮票,被人家黑了,算了。他又说我傻,问我差了同学多少,必须还人家。我泪水不断掉下来,掉到饭碗里。我没敢看父亲,我想那时,他肯定也在掉泪。

那时考中师必须是高中毕业,并且要参加全国高考。我只读过三十几天高中,不符合要求,而且考上的几率很小很小。可是,当时盛传,初中生考中专每个区只有一个名额。当时一个领导的弟弟和女儿也要考中专,所以他自然要把我排开。他找到我,要我冒高中名报考中师。他是竭尽哄骗威吓之能事,我最后答应按他的要求办。正式报名之后,校内外一片哗然,有人打电话把这个事告诉了父亲。后来我知道,父亲当时就打电话找那个领导,那个领导向父亲保证,我考中师绝对不会有问题。父亲说,如果我落榜,他一定要抱着那个人“滚水(跳水)”。

那一次考试是我人生当中最艰难的一次。几乎都是高中题,我如坠雾中。物理题只在选择题里乱选,居然得了14分。化学没有选择题,在一道综合题里我发现有一点点初中内容,做了,最后得了3.5分。数学卷有几个小题是初中的,很快做完。还有一道几何题,12分,也是初中的,我必须把它破解了。数学题型难度特别大,不到一个小时,其他考生全都无可奈何交卷走了,就我坚持。一个监考老师出去看其他考场,另一个监考是县师范学校校长,守着我。那校长断定我解不了,劝我交卷,我不干,只管问他要草稿纸。八开的两面写的草稿纸,我用了八张。到快响铃的时候,我居然把那道几何题做出来了。校长拍拍我的肩膀,说他出去打听过,没有哪个考生解了这道题。进入师范之后,他一眼认出我来,还叫出了我的名字。

中考后是漫长的等待。我对父亲说,肯定是没有希望的。父亲要我不要灰心,不管有多困难,考不上就读高中,卖房子也要把我培养出来。

我家房子东面有两株很大的黄角树,长在百丈高的悬崖边上,崖壁下面是桐梓河,河风吹来,特别凉爽。树下异常安静,太阳也晒不着,是看书的好地方。我每天都坐在那里看书。父亲每天都要回家,然后端一条凳子过去,坐在我身旁,静静地看着我。有时,也说说话。

父亲在我印象中是个很严厉的人,我曾经因为犯小错误被多次罚跪。可是,七八年到七九年那一年多时间,他对我异常温柔。他说他给我算过“八字”,是有福气的人,是能够光宗耀祖的。又说我出生前爷爷就死了,葬爷爷的那个地特别好,晚上经常发光,所以注定我有很好的出息。父亲是个很迷信的人,他的这些话虽然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却让我心里甜滋滋的。

七九年八月底,我终于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我的理科成绩尽管不好,语文却考了高分,占了总成绩的一半多。不用说,这对处于困顿中的父亲是一份巨大的安慰。他不要我再学习了,让我每天背着药箱跟在他后面,足迹遍布周围三县几个公社。不管对什么人,他都要夸赞我一番,其他人也是称赞不已。以后的很多年,他都以我为骄傲,以我为安慰。

就是那个时候,我发现父亲快速长深的眉毛。而且,此后,他的眉毛还在不断增长,并平铺在双眼上面,又成锥形延伸出去,矛尖一般的形状。也是那个时候,我看见父亲的眼睛逐渐变得浑浊起来,黄黄的,似乎笼罩着一层薄膜,雾气一般。同是那个时候,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痛在不断袭扰我。我暗下决心,一定要为父亲解除悲伤和忧郁,让他有一个快乐、健康的晚年!

然而,父亲却在六十刚出头的时候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个时候,我的人生似乎才刚刚起步。如今,他常常走进我的梦中,那与众不同的眉毛,每每让我在梦中哭泣。做为父亲,他为我做得太多;作为儿子,我没有让他感到更多的快乐,没有让他享受更多天伦!

我伟大的父亲,我只能默默怀念,直到我追随他而去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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