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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5月14日

(2013-05-14 20: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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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致我青春时代的大学室友(上)
    《致青春》是一部乏善可陈的电影,不过前半部的怀旧气息,尤其是宿舍内的取景,仍看得我心有戚戚焉,大学时光,最多的时间是和室友们相处,趁记忆未冷,将他们点滴记录,等年华凋零之后慢慢回味。
              山西的欢乐二逼青年
    这是跟我关系最铁也是联系最频繁的哥们儿,绝对的欢乐二逼青年,开学第一天睡觉前洗脚时就给我们唱山西民歌:“杨桃蔓花开白奶奶,衣服破了你捎回来,亲呀亲呀个呆呀个呆。”边唱两只脚不停地在盆里乱踢,真以为还在他家乡的小河沟呢。父亲是山西窑洞出身,近年做煤炭生意,家里有点小钱,但也只是土财主,几千块钱的名牌穿身上邋里邋遢愣像是地摊货,跟品味二字永远沾不到边,是教会人们认知贵族与暴发户之间区别的良好教材。
     不过他学习成绩是全宿舍最好的,年年一等奖学金,得了钱也不藏着掖着,悉数拿出来大家吃喝玩乐。平时说话最笨,听不懂别人的讥讽,因此常受我语言虐待,着急了就拿枕头或书抡我,每当他一手枕头一手书抡着王八拳吼着不知所云的山西方言疯狂的野牛般滚压过来,我只暗暗祈祷将来养了儿子千万别这个德性。但上课极为认真,与老师争论时慷慨激昂指点江山,我竟从他脸上读出了革命志士临刑不惧怒斥侵略者反动派的意味,即便口水都快喷溅到我脸上,仍不妨碍我面对他无比艳羡的表情和深情款款的眼神。他还是我的入党介绍人。
     大二交了女朋友,同班的安徽女生,对媳妇无比忠贞无比服从,有时去教室的路上遇见了,平时脸上快攒在一团的五官立刻舒展出一朵朵花来,恨不得冲上去爬到地上亲吻她脚下热浪滚滚的红尘。我骂他真贱,他说这是深爱。我给他讲徐志摩和陆小曼的故事,他只同情王赓,替他打抱不平,陆小曼这个女人太不应该了,怎么没跟丈夫离婚就喜欢别的男人?我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呀,动了真情就管不住自己的心。他说不应该,既然还想别的男人就别结婚,不是不让她想,总得先离婚再想男人嘛。
     一旦跟媳妇闹矛盾就成宿不睡觉,打电话不接,就用我的手机,那边一听他声音就挂电话,他就让我解释,开头他女朋友还肯听些,后来只要我怯怯地叫声“嫂子”,她女朋友挂电话的声音坚决而凛然。于是我陪他到操场上,他一罐罐喝啤酒,我一罐罐喝可乐。我说心情不好就哭哭吧,实在不合适就先分开一段,也许还能遇见更好的。他把啤酒一掷,像个大螃蟹似的摊开四肢扑倒草坪上,哭腔里操着浓重的山西方言低吼,再也遇不到了,再也遇不到了。立时星河流转,风云色变,杜鹃啼血,巴峡哀猿。
     毕业后他进了山西省国资委,女朋友跟着去了太原,谈婚论嫁很不顺利,两家人都反对,女方家嫌男方土,男方家嫌女方穷,其实无非都在钱上计较。几分几和,历时两载,总算修成正果,婚礼办的极简单,几乎可以说是寒酸,女方家长没到场,男方家长冷漠持定,一副参加别人婚礼的神情。
     我们一年总要见几次,见了面仍像大学一样打闹。一次我在他家,晚上我洗完澡,趁他和媳妇去洗时,我吹了几个气球塞到他们被窝里,不一会便隔着房门听到爆炸声和他二位响彻云天的尖叫,然后他趿着鞋过来砸门,扬言要把我拖到阳台上扒光。他媳妇在一旁声音温柔而坚定,老公我去拿改锥把门撬开!
     上个月我去太原,火车上他打电话说,我上班,你下了车去咱常去的超市买点排酸牛肉和西红柿,我媳妇说想吃你做的番茄牛腩,然后我去接你。不容商量的吩咐语气。采购完后,我在超市对面的咖啡厅用不锈钢勺子搅动着一杯拿铁,从玻璃窗外看着他的A6L从弯道缓缓驶来,低头暗骂一句,这个二逼。
                  拒绝成长的唐山男
     宿舍里我最小,可他总希望最小的是他,每次别人问起他的岁数总是低头一笑,说,还小呢。温柔羞涩宛若水莲花。他心眼倒不多,但很敏感,入学体检他验血出了点问题,需要再检查一次,这让他揪心地一夜不得好睡,天未亮就穿好衣服坐在一旁发呆,眉头紧皱手托腮帮嘴唇颤抖,叫他一声五秒钟后才缓缓转过头来,喉头压抑声音单薄双目死寂,说叫我吗?整个一贞子再世。
     大一上半年挂了一科,几乎一个寒假没过好,过年给我打电话仍絮叨不止,你说他为什么单卡我呀,我没得罪他呀?旷课的人多了,我就旷了一节课呀,他为什么偏偏为难我呀……直到我忍受不了骂他,你唐僧呀有完没完?他居然用特清澈特无辜的语气说,那你是人他妈生的还是妖他妈生的?我真恨不得立刻买张车票过去掐死他。以后一直到毕业,每考完一场他都要紧张一阵,寡言少语精神困顿,直到成绩出来才眉头舒展。
     他父亲是个小官,家里条件不错,吃饭穿着还算讲究,三天不下餐馆就憋的难受,没事就四处转悠找有特色的吃食,然后一脸神秘相向我们汇报,总要拉着我们陪他去吃才肯甘心。常跟他混的是太原那两口子和我,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四人吃遍了市里的麻辣小龙虾、烤羊腿、口味蟹……又周末坐了车到郊外吃农家饭,他总是亲自挑选活鸡活鱼,嫌这个没肉那个太肥,百般挑剔。酒量不行又爱喝点,喝多了就吐,有几次都是我们拖着死狗似的把他搬运回来,把他的脸盆脚盆放在床边,然后整个宿舍都飘荡着他呕吐的酸腐气,每当这时我都庆幸我的床位离他最远,离窗最近。
      大二有一个女生喜欢他,她们整个宿舍请他吃饭,有意撮合他俩,他抵死不从,我和太原那哥们一人押着他一条胳膊,连哄带骗连拉带扯把他架到席上,他一紧张嘴唇就哆嗦,整顿饭下来一直茫然四顾神态游离,明明是主角倒成了打酱油的,临散时我掐着他的大腿说,你总得表示表示啊,他哆哆嗦嗦站起来,刚受完18种刑具一般,蚊子哼哼似的说,其实我们还小,有些事现在还是太早。全场人顿时石化,女生们看他的眼神满是不屑和鄙夷。后来他也交了女朋友,外校的一个女生,网上认识的,两人郎情妾意了一阵,临毕业分了。
     毕业后他在电大做了一段时间老师,又去了市检察院工作,别人看来求之不得的职业他总觉着不顺心,打电话向我倾诉,感慨说,上班一点也不好,真想回到上学那会儿,跟你们一块玩。内心里还是一个男孩。
     家里给他介绍过几个女朋友,都是触了一段时间就分了,常跟我抱怨总是搞不懂现在女孩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又总是问我有对象没有,我一说没有他就满足地吁口气,说真怕你们一个个都谈恋爱结婚生子没人理我了。后来他养花草宠物,家里一只只小玻璃箱都是蜘蛛、蜈蚣、蜥蜴,俨然一个爬行动物馆。他说与动物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有意思多了。今年过年,他从唐山开车诚诚恳恳地拉了两盆梅花送我,说知道你喜欢梅花,替你养了两个月了,正好年前开花。我顿时热泪盈眶。其实我羡慕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精微细致的小天地里,外面一切风云诡谲都是别人的故事,与他无关。
(下篇:爱做大哥的桂林帅哥、泰州算命大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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