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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那一些神秘的男人--细说宋朝的宦官(人物篇 周怀政)(2007-11-01 17:16:25)
 

阳光在身上流转,等所有业障被原谅―――周怀政(1

 

 

  宋帝国天禧四年的秋七月,虽然已到了“流火”的时节,但刚升起来的太阳似要挽回颓势一般的光耀着,努力让空气中和满了燥热,这时候东京大内里本应该什么扰攘也没有,忽地崇政殿后的东庑柱廊内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队殿前禁卫架着一个衣裳不整、面色惨白的中年男子走入了承明殿,当时东京的老百姓们叫这座刚刚修建好的殿为“倒座殿”,因为它是大内诸殿中唯一北向的,此刻殿虽然中点了香,但仍是有一股幽幽的漆味。

 

  禁卫们把那男子架进殿之后不久就悄无声息的退了出来,又悄无声息的慢慢消失在柱廊中,正在承明殿外打扫的两个洒扫院子越扫越近,越扫越近,最后终于聚在了一起。其中一个圆脸的细声细气的问:“这周怀政大官却是怎的了?”

 

  另一个长脸的用他那细长的眼睛瞄了一下四周,固然没人在偷听,但仍是捂起了嘴,细声细气的回说:“你却恁的不晓事,大官昨日里在后苑惊煞官家了,我听杨阁长说当时大官手里还拿着把小刀,(注1)大官要寇老做宰相,杀丁相公,废刘圣人(圣人即为皇后),立太子为新官家。昨夜里丁相公知晓后,坐的妇人的车去了曹太尉家,一早就来抓人了。刚在御药院曹太尉(注2)已经审过了,这下官家要亲审,要大乱了,知晓么?”。说完努力装作一幅很可怖的模样出来,直直的盯着那个圆脸,两手同时紧握了起来,仿佛手里握着周怀政逼宫的那把小刀,再抢上前一步说:“要大乱了,知晓么?”

 

  那圆脸正听得入神,忽然见长脸满头脸的油汗朝自己压迫过来,吓的退了好几步,然后就一人呆呆的在心里计算着:“要大乱了,可是,干自家甚么事呢?但无论如何那把小刀总是抵挡不住的”。

 

  太阳已越升越高,大内里也渐渐开始热闹起来,各人忙着各人的。承明殿的新漆的大门闪闪光亮,先前被架进去的周怀政又被架了出来,他正费力的把头朝后扭,双脚紧绷斜拖在地上,一头脸都是水,分不出是汗还是泪,他朝那幽深的大殿尖嘶着:“官家!官家!”,宦官的声音一般都是又尖锐又沙哑,此刻听起来,更如鸱枭夜啼,让人毛骨悚然。最终,周怀政放弃了继续呼叫,如抽了骨髓一般被禁卫一径拖出大内,又直直的摔进了一辆马车中,朝城西的普安佛寺行去。(注2)

 

  此时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天空正中,周怀政在普安佛寺的厢房内被胡塞了几口酒肉后,深一步浅一步的走上了刑台,他一跪将下去,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颈脖,一张画纸却从自己的襟中滑了出来,画纸上画了一匹黑质白章卧在草间的老马,笔法稚嫩,比例也不对称。上书了几个大字“周家哥哥斩斩”,画这副画的正是他朝夕陪伴了四年的太子赵受益(即宋仁宗赵祯),小受益很喜欢画马,宦官们也投其所好,总是求他画,周怀政也求过一幅,小受益和他开玩笑,在上面写下了“周家哥哥斩斩”六个大字。(注3)不曾想今天却真的是要“斩斩”了。

 

  周怀政此刻呆滞的眼里无一色光彩,那对眸子如烧坏了的玻璃一样,浑浑的夹杂着灰白的颜色,看到画后,两行眼泪涌将出来,纷纷滴落在了那张画纸上,刑刀手开始祷告四方神灵。这时,他忽然觉得万缕的阳光正穿过茂密的树林,那流转下来的光影斑斑驳驳披满了自己一身一体。。。。。。。

 

  七月甲戌,昭宣使、英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周怀政伏诛。

 

 

 

自注1:大官是当时人对高级宦官的尊称,等级低一点的则称为阁长,周怀政当时是入内省的副都知,也是当时品级最高的宦官,故称“周大官”

 

注2:丁相公是指参知政事的丁谓,宋时高级文官和入阁文官才能称相公,一般人和一般官员是不称相公的,呵呵。丁谓也是当时后党的核心人物。第一个曹太尉指知枢密院事的曹利用,在当时可算作刘太后的后党。第二个曹太尉是指签书枢密院事的名将曹玮。他当时可算作寇准一派的太子党。宋真宗和刘太后用他审讯周怀政是有一定深意的,当然,是我觉得,呵呵。

 

注3:太子赵受益画马事,取的是《邵氏闻见后录》的一则小故事:仁宗在春宫,闲时画马为戏,内臣多乞之。张文懿为太子谕德,亦从乞之。上曰:“师傅岂可与马耶?”乃大书“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八字以遗之。文懿奏闻,内外交贺。要珰周怀政,上尝戏呼为哥哥,怀政走诣上乞书,上大书曰:“周家哥哥斩斩。”时以为戏也。其后怀政竟处极刑。闻见后录 按真宗末年怀政以请传位太子被诛。此处演义了一下,呵呵。

 

                      

 

 

  周怀政是个孤儿,他原本也不姓周,具体姓什么,不能确凿的知晓,庆幸的是知晓他的养父叫周绍宗。周绍宗是个宦官,随太宗征讨北汉时,在一片乱尸中忽然听见婴孩的啼哭声,绍宗心软,忍受着尸体所散发的恶臭在战场中找寻着,夕阳如血,秃鹫们在天空中不住的盘旋着,绍宗越找越发昏,正要放弃时,正见那个婴孩从一个尸体的腰间爬出来,绍宗欣喜若狂,连忙跨步过去,把婴孩搂在了怀中,一股莫名的痛爱从心底泛起,遂把他收养了起来,取名为“怀政”。

 

宋初宦官收养子是非常严格的,开国皇帝宋太祖规定宦官必须是有职位,年过三十的,才准收一子为后,同时严禁民间私自阉割男童,如发现者,一律处死(继资治通鉴长编 卷12)周绍宗符合所有的条件,周怀政便成了他的养子,这对于周绍宗来说,不知是一种幸福还是灾难,最后的验证是他自己说的一番话“斫头鞧子,终累及我”。而对于周怀政来说,也不知是一种幸福还是灾难,他虽然奇迹般的从战场的乱尸中存活了下来,但稍长之后他却要经历一种人间最惨痛的手术――阉割术。

 

宋朝的阉割术,找不到详细具体的记载,据李新伟等人所著的《宦官的历史》中说:“东汉时,医学名著《黄帝内经》记载说:“宦者去其宗筋,伤其冲脉,故须不生。”认为宦者受“去其宗筋”之刑,所以不生长须胡,这和后代太监不男不女一个意思。这里所说的“宗筋”,学者们一致认为是指阴茎和睾丸”。是以宋朝也应该是如此。

 

其中还提到了一种古代埃及阉割六至十岁的男童的手术,是将孩子的阴茎和肾囊用力拉出,然后用快刀割除,在用烧滚的油淋在伤口处来止血。最后用一根小棒插入尿道,让其畅通。手术完成后,再将已经被阉了的小孩埋入沙土中以防止感染。几天后,这个小孩如果没死,就算大功告成了。
   

另外崔陟等人所著的《细说中国宫廷生活》中详细记载了清朝阉割男童手术的过程:第一步是先把一枚剥好的鸡蛋塞在小孩嘴里,让鸡蛋堵在嗓子眼上,目的是让孩子不能喊叫和憋住呼吸。于是利用孩子拼死挣扎的一刹那,把睾丸挤出来。这时孩子全身出冷汗,连头发根里都是汗珠,浑身一点气力都没有了。”

第二步是割阴茎。这是重中之重,如果阉割的浅了,新肉复生,将来就再要受一次苦,如果阉割的深了,以后小便时就会尿裆,亦是苦不堪言。阴茎割除后,和古埃及的做法类似,但中国崇尚自然,是用一根麦秆插入尿道,以保证其畅通。最后再割开一个猪胆覆盖在伤口处以止血。手术后三天内被阉割的小孩都会被捆在门板上,和古埃及埋在沙土里有异曲同工之妙。三天后,如果将麦秆拔除后,能排便,则算成功。如尿道幽闭的话,那等来的只有死亡。手术成功后还要调养约莫百日,这一百来日里被阉割者每伸直一次腿,就会撕心裂肺的痛一次,但不得不伸,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很可能会终生佝偻,腿从此之后都无法再伸直。

 

周怀政无疑都经历了这些,手术给他带来的痛苦,不光是他,每一个宦官都不会忘却,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次难以想像的打击。这是他们一生无穷尽的痛。时间久了后,伤口的表面也许早已愈合,但只要有人去翻开来,却仍能看见里面是泛起丝丝的腥血。

 

宋真宗一朝,有两个最信任、品级最高的宦官,一个是最后谥为“忠肃”, 二圣殿配飨功臣之一的刘承规,一个就是周怀政,刘承规是“三朝元老”,侍候过太祖、太宗,他能得到真宗的信任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自身的实力和能力,刘承规在理财方面的能力当时是一绝,宋朝制定度量衡、制定茶法、在京仓库的管理、封禅的计度工作都有他的身影。周怀政在真宗朝的“天书运动”之前就已经获得了真宗的很大信任,虽然他的能力和资历都远不如刘承规,但他在真宗朝的中后期非常引人注目,地位是呈现着直线上升的趋势,刘承规死后,周怀政接手了他所有的工作,但也只是萧规曹随,并无太大作为。而且屡次有欺压同僚的现象发生,但真宗对他一直不离不弃。

 

最能体现宋真宗对周怀政的特殊信任的,是当所谓的“天书”降落在承天门时,正是周怀政蹶着臀攀着梯子爬到门顶上取天书的。宋朝最大的建筑群――玉清昭应宫(有人认为此建筑群的规模和豪华,已经超过了阿房宫和建章宫,天圣七年,毁于大火)的监视工头也是周怀政。尤其是宋真宗从一开始就把周怀政安排在了自己唯一的骨血赵受益身边,大中祥符九年,宋真宗建资善堂给儿子读书求学,即派周怀政为资善堂都监,天禧二年立其为皇太子时,又委周怀政为太子属官管勾左右春坊事。所以可以这样认为,周怀政其实才是宋真宗最为亲信的宦官。而且他在士大夫当中有一定的声誉,受到当时宰相王旦的推崇。和寇准及寇准的女婿王曙等人私交都非常不错。

 

宋真宗大中祥符九年,当时真宗50岁(虚岁),他的身体开始的明显出现病症。从这一年的初夏开始,各地就已经有雪片般的奏疏飞入京城,报告出现了蝗灾。这一场蝗灾来势异常迅猛,百年难得一见。但当时举国君臣痴若狂,拜神的热情一浪高过一浪,“天书运动”也进行得如火如荼。真宗始终相信神仙会来帮忙解决问题,是以灭蝗工作力度并不大。“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我从《续资治通鉴长编》的卷87一直翻到卷90,翻出了很多“神奇灭蝗法”的地方奏疏:有的疏说,蝗虫好死不死,最后都被豪雨击死。遗尸达到数千斛。

 

有的疏说,大批蝗虫改变了口味,天天只喝水和吃豆子叶,从来不肯吃庄稼。

 

有的疏说,蝗虫在天空飞行时,忽然遭遇了一股神奇的力量,有“身首断而殒者”,有“自溃其腹者”,有“小虫食之者”。诚乃是“妖不胜德也”。

 

有的疏说,蝗虫们都得了抑郁症,纷纷自行投海自杀,积尸海岸数百里。这是青州的疏,在江南知苏州的梅询(大诗人梅尧臣的叔父)的说法也一样,不过蝗虫们是选择了风景秀丽的太湖自杀。

 

甚至连寇老西儿也上奏说自己所辖的永兴军境内蝗虫“民稼蝗伤之后,茎叶再茂,蝗多抱草死。”抱草死是个什么死法,我不太能确凿的知晓,但寇准在拍马屁是不容置疑的。

 

宋真宗看到这些消息后,非常高兴,派宦官们一再出去打探情况,宦官们也都不肯做“二五眼”,说法自然和地方官员一致,真宗感动得热泪横流,认为自家这么多年的虔诚终是有所回报,便要搞一次大型的庆祝典礼,宰相王旦当时就阻止了,数日后,真宗与执政正在议事,忽然只见蝗虫劈天盖脑的从头上飞过,有一些个性很活波的蝗虫甚至就直接飞入了殿中,真宗圆润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再转绿,大吼道:“向使庆典时这批飞蝗至此,岂不为天下笑耶?!”

 

蝗灾越来越严重,京东西、河北、陕西、河东、江淮等地的庄稼都被吃得七零八落,真宗心急如焚,屡次强调要人工灭蝗,可由于错过了时机,效果很差。一日里,真宗正在用午膳,天空就突然黑了下来,连忙跑出去看,情形和上次一样,又是一大片蝗虫从大内上空飞过。真宗默默的看着蝗虫飞过,圆润的脸色又再一次的由红转白,由白再转绿,最后再默默的坐回桌前。既不说话,也不再继续用膳,毫无动静的坐着,好像一段呆木头。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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