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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葡萄们的风流韵事一

(2006-06-19 11:3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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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小说

文化

分类: 原创小说

                 

 

  新年伊始,地处江南秀丽多姿X县城的潇湘工艺竹编厂,新创办的中外合资车间——竹丝窗帘车间,突然来了一位外号叫“爵士”的外藉青年。

  他叫杰克。

  说起来,在政策开放,搞活经济的八十年代,引进外资,联办企业,来个把外藉技术人员,甚至资本家,也不是大不了,值得惊奇的事儿。但使潇湘厂的工人们,特别是那些刚进厂就有幸被选进窗帘车间的青年徒工们大为惊讶的是,这位后来据然被他们号称为“爵士”的杰克先生——外资公司方面的经理代理人兼作他们的技术培训教员,不仅是个中国人,而且还是个相貌堂堂,风度翩翩,说得一口标准普通话,年龄几乎和他们相仿的俊俏公子。高高的个儿,宽宽的肩膀,黑黑的眼珠,天然的卷发,一身式样别致流行的夹克衫牛仔裤。若不是身边陪着潇湘厂的头面人物,外号叫“牛鼻子”的牛厂长,和一枚戴在他那双修长灵巧的手指上,红光灼灼,在国内罕见,足以标明主人身份不同凡响的红宝石戒指,简直使人怀疑站在面前的,倒底是不是个刚从海外飞来的外国F大公司的经理代理人?

  当然,真正使潇湘厂的工人,特别是窗帘车间青年男女徒工们,佩服得五体投地,并为之艳慕倾倒的还是因为:

  第一,他很会干活。

  据说干起活来时,就连自己身体也不顾。简直不个外国大名鼎鼎公司的经理代理人,而个中国干粗活、重活、脏活的普通工人。

  这时候,从国外购买的机器,还没有运到。他们的任务就是让爵士带领三十多名男女青年徒工,按整个窗帘车间流水操作的工序、图纸,预先丈量确定好每部机器的方位。然后挖地掘坑,埋上地脚螺丝,浇入水泥混凝土,做好全部机器的柱脚基础。每天干的活,不是挥锹,就是抡镐,干得都是粗重活。徒工们原以为对这类吃力、笨重、肮脏的活,爵士先生最多在旁边指点指点,督促督促就算了。

  谁晓得等排好每个人的工作后,爵士当下脱掉外衣,抡起一张特大号的铁锹,和大家一块干了起来。而且,很快人们就惊奇地发现,爵士不仅模样儿帅,干活也挺拿手。不论挥锹抡镐,拌沙泥浇柱脚,样样粗重活,似乎他都懂都会干,干起来就很猛,仿佛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那里活重活紧,他就往那里钻。压根儿没有一点外国大公司经理代理人的架子。

  旁边的一帮小青年,不禁暗暗地对着同伴伸了伸舌头。就连几个正拿着铁锹镐头,慢条斯理发怔似的姑娘儿,也不得不握紧手里的工具,咬着牙,埋头干了起来。

  休息时,爵士就和青年徒工们一起,坐在一团团绿如翡翠,艳如云霞的杨柳桃李树下,有说有笑,显得很随便很亲热。还经常掏出自己从国外带来的高级香烟,请小青年们吸。

  起先,青年徒工们出于礼貌,对爵士都比较拘束,婉言谢绝,说自己不会吸。姑娘们更是嘻嘻哈哈挤成一堆,羞涩地互相推却着往后躲。

  可是,爵士却不相信,一手高举着香烟,一边走过来挨个儿检查小青年们的手指。结果发现三分之二小青年的手指上,或多或少都留着吸过烟的淡淡痕迹。爵士顿时高兴得个调皮的大孩子打了胜仗似的,得意地笑着说:

  “哈哈,怎么样?真相大白!今后,对我可不能这么客气罗。按照你们自己的说法,就是客气客气,没得落几!”

  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不上几天,青年徒工们和爵士之间的拘束,就渐渐地减少了。对爵士那种高不可攀的戒备心理,也慢慢冲淡了。休息时,谁都乐意和爵士接近、亲热。时不时还喜欢围着爵士天南地北扯闲话,聊大天,向他打听外国工人的生活情况,听他说些西方世界的奇闻趣事。

  更重要的是,爵士平时对青年徒工们的工作时间,也不十分苛求。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要么带着大家猛干一阵,干累了,就休息。休息了一阵,再干。只要你把一天的工作,严格按操作规定保质保量地完成。那么你干半天也好,干一天也好,仰或你干完后,坐在那里休息,有事离开车间也好,随便你翻跟斗打颠,他都从不干涉。如果你干的工作,经过他的检验,完全符合质量要求,使他满意,他还会高兴地敬你一颗烟,用纯真的英语称赞你一声:

  “干的真漂亮,谢谢!”

  这无疑更迎合了青年徒工们那种精力充沛,但好动、持续性短的工作胃口。充分发挥了他们的积极性,感激得差不多到了要给爵士“山呼万岁”,顶礼膜拜的地步。

  第二,他很有钱。

  每天工作之后,他都要换上一身新衣裳。而每一套新衣裳,都可以说是衣料昂贵,做工考究,装饰华丽,式样新奇,显出他那与众不同的特殊身份。

  有时,他把自己打扮成个西装笔挺,线条显明,倜傥洒脱,雍容华贵,吸着大雪茄烟的阔老板;有时,他又会穿上世界上最风行的赛马服,戴着遮风帽,拎着高级猎枪,骑着“铃木牌”轻型摩托车,个年青英俊,驰骋古堡荒野的威武骑士;有时,他又会穿上一套朴素洁净的学生服,高高的鼻梁上夹着金丝眼镜,拿着几本外文书,个文质彬彬,饱有才学,风流儒雅的青年学者、博士教授;有时,他又会穿上各式各样,尺寸不一,色彩艳丽的喇叭裤、花衬衫,戴着能遮住小半个脸的水晶太阳镜,趿着高跟拖鞋,抱上照相机,把自己打扮成个风度翩翩,使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时装模特儿。

  总之,不管在什么场合,玩什么游戏,爵士都要换上一身能和这种场合这种游戏合拍,而又要压倒全场,使人惊叹不已的华美服装。

  一次,据门房老头杜师傅——一个相当精明,阅历广博而又极其忠实可靠,牛鼻子特意按排他照顾爵士先生起居,并负责给爵士打扫房间,做保卫工作的退休工人内部透露:一天,爵士加夜班,回寝室很晚,他邀请杜师傅跟他一块吃夜宵、喝酒、吸烟。这时,窗外月色浓浓,柳暗花香;屋里灯红酒绿,温暖如春。俩人你一杯我一杯,不一会就喝得酒酣耳热。后来不晓得是爵士喝醉了酒?还是故意?竟走过去打开自己枕头边上,一只装璜精致华美,有着金光闪闪双保险的大皮箱,让杜师傅看。只见里面一迭迭全装满了崭新的外国钞票:美金、英镑、法郎、马克、港币……

  吓得杜老头酒都醒了一半。忙吱吱唔唔,迷迷瞪瞪地,装着也喝醉了酒似的说:

  “唔唔……杰克先生,你、你这些画儿很、很漂亮,以后,糊在墙壁上,一定很、很好看、看吧……”

  说得爵士哈哈大笑。

  虽然,牛鼻子厂长在政治报告及大大小小会议里,不断地对青年徒工们打预防针说,外国人高工资有高工资的开支。鸡蛋要十多块钱一个呢,连青菜也要二、三块钱一斤呢,有什么了不起?中国人虽然收入低,但生活水平不比外国低等……

  可是,谁要听呢!

  青年们早就在私下里暗暗嘀咕:哼,外国人就那么地不精明?外国人鬼得很呢!难道说他们就不会在高工资的国家攒钱,到低工资的国家来化吗?中国的外汇,还真愁不够用哩。说真的,现在八十年代的小青年们,谁还肯来相信这一套大道理?他们崇拜的是现实主义,奉行的是实惠政策。

  第三,他很会玩。

  据说,一旦玩起来时,就连性命也不要。就好世界上除了玩,再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一样。

  平时,他就常对青年徒工们说,他来中国感到最苦闷的,莫于没处玩。工作之余,没有什么事可干。每天除了干活吃饭睡觉,简直没有别的什么乐趣。生活太枯燥太单调了,简直能把人憋死!要在国外,就有寻不完的情趣,觅不尽的快活。每天,少说也起码会有两个以上的姑娘,陪着他吃饭,陪着他玩。

  可是在中国,他只能自己变着法子闹着玩。

  每到休息时间,或礼拜天,爵士不是率师动众领大家爬山,就是扎几根毛竹到碧水潭撑筏;要么就是拎一只几秒钟就能拍出一张彩色照片来的全息自动照相机,给这个那个拍照片;或者载上一卡车青年徒工们,由他驾驶,到邻县几个风景区游山玩水,打鸟取乐,寻庙访道拜菩萨;或者隔二错三地和青年徒工们举行舞会、音乐会。真可以说是花样层出不穷,没有一日雷同。

  但更使青年徒工们崇拜敬仰的是,爵士不仅会玩,玩的出奇,而且他还跳得一身好舞:迪斯科伦巴探戈霹雳舞……应有尽会,样样精通。再配上他那满头天然卷发,修长的身材,宽宽的肩膀,矫健的步伐,鲜衣美服,跳起来更是风流潇洒,引人入胜,绝妙无比……

  这对一群刚进入启蒙阶段,情窦初开,而又全力以赴准备要过现代生活的青年徒工们来说,无疑就是上帝特意为他们赐予的一帖天然福音,一杯琼浆玉液,大开了他们的眼界,满足了他们的饥渴!

  加上爵士平日还常对青年徒工们介绍些外国的什么摩天大楼高速公路夜总会小轿车电视机电冰箱电脑录音机电子计算机等等等等以及外国人高水平的现代化生活并对中国工人低收入低水平的生活,表示有所同情。曾多次信口开河地说:

  “一般在国外,你们这样的年青工人,早就应该有自己的小轿车、电视机、电冰箱了。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生活,就是玩。每年都能上世界各国胜地游历、玩乐、享受。”

  说得一帮小青年们更是有如梦幻初觉,迷途方醒一样。充满了对国外花花世界,大千生活,想入霏霏,跃跃欲试的向往和馋念。就好,生活本来就是个光怪陆离的大万花筒,只不过是命运不济,把他们这一代扳到了时乖运蹇,贫穷厄难的这一面。或者,幸福原不过个五彩缤纷的大气球,只要他们一抓,就能落在自己手里。

  因此,很快就在全厂青年工人范围内,无形地掀起了一股狂热的“爵士”风。不论在饭厅宿舍车间会议室,人们时不时可以发现三三俩俩的小青年姑娘们,踮着脚捏着腰搭着肩,扭扭怩怩,东施效颦似地急急模仿于什么迪斯科伦巴霹雳舞……

  或是东一堆西一伙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半懂不懂地津津乐道于什么西洋文明外国人自由人生幸福,和抨击讥笑起什么落后的东方贫穷的中国,美丽的国土愚昧的人们来……

  而伟大的爵士先生,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他们心目中,一个无限敬仰崇拜的偶像,一个具有包括一切现代生活现代青年典范的活的模特儿。甚至,连爵士平日的衣装服饰说话口气走路样子起居习惯天然卷发长长的鬓角太阳镜西装领带喇叭裤尖头皮鞋……无一不成了小青年们的模仿对象,猎求目标。

  并且,他们还深以为觉得,就爵士先生的翩翩风度,挥金如土的气魄,和凡事不以为然,镇定如自的海派性格。虽然比不上电影“百万英镑”里的享利·亚当先生,或是“恩仇记”里的基徒山伯爵,可是无疑已具有一种外国绅士英国公爵们的气派!因此,窗帘车间的一帮精灵鬼们,私底下给杰克取了个雅号,叫“爵士”!

  因为,据他们博古论今,考查字典,“爵”者,分公侯伯子男五等,仍属我国古代和外国君主国家贵族的封号是也。而他们又分不清这公侯伯子男的每一等,究竟又有多大?而杰克先生又该属于哪一等?才能达到相称而又不失他那高贵身份的完美境界。因此,干脆称他为“爵士”,意思就是包括一切,而又不具体代表哪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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