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此文时,播放器曲目请选《一无所有》,共同感受MIDI)
你看,即便走到南京,我们依然在摇滚。
话说这一天晴空万里,我们驱车送票接人,12点驶上沪宁高速,我兴奋的有点憋尿,难道30岁的肾有点鄙夷我20岁的心态?寒冬里的雪主张过了高速收费站把korn的唱片换成舒缓的,本来就是一奔着兴奋去的事儿,加上这工噪就更不能自已了,她还说她汉子一听这音乐车速明显就不一样。贺兰山的月亮听后一声未吭,反而把音量扭大一圈,车像吃了兴奋剂,绝尘南京。
第一次开车参加音乐节,好像我们是万众瞩目的大腕儿,又或者是获得了小资的生活状态,总之那感觉牛逼大了。
驶入镇江,人迹寥寥,按照我们的感觉,路上三三两两的背包客绝不能少,沿路还应该有空飘和道旗,摇滚的气氛最起码弥漫到高速路边上,绝不似这样凄惨。我心里惴惴不安,据前车之鉴,迷笛像所有的年轻摇滚一样,总干些没谱的事儿,比如临时换场地,或者取缔演出。
到江苏大学京江学院,一切开始对味儿,不知道是排队进场还是买票的人已经占据了整条人行道,不停有从火车站的大巴过来,卸下一堆堆的奇装异服和没见过的物种。我的脑子开始眩晕,一股子劲儿从腰间往上攀爬,贺兰山的月亮和天方夜谭不安宁跟我一样,这从他们关车门的力度可以看出来。我们拎着各类物件,从校园停车场走出来,和2009年第一次怒放的姑娘们的美腿一起,走进摇滚。
好长的队伍,长到让你有足够时间发泄兴奋,感受自己的与众不同;长到让人觉得等买到票,演出都结束了。贺兰山的月亮大吼一嗓子“前面的快往前走喽,演出已经开始啦。”确实,TOOKOO的开场鼓已经开始大肆叫嚣。
贺兰山的月亮吼完一嗓子后,和我一起去大学超市买啤酒,我几乎把货架上的罐装啤酒全装进筐里,贺兰山的月亮狂笑说我疯了,得出结论我对历届迷笛因为不能喝过瘾一事,怀有极强的报复心理。
第二道关卡,排队进主会场。队伍不长,但却短而粗悍。从2米多高的土堆间挖出的一道8米宽的鸿沟被挤了个水泄不通,放眼望去皆是人头和旗帜,天方夜谭不安宁是个惜命的人,他主张我们从鸿沟边上进去,因为担心正中间发生踩踏事件。无数的我们组成了一根粗壮有力的阳具,径直的,缓慢却不容置疑的插入摇滚的母体。
分析进场比较慢可能有安检,并从工作人员处得到证实——一切瓶装、罐装饮料和液体饮料不得入内,我仰天长啸:“谁喝啤酒!咱就地解决!”摇滚青年们大声附和“喝!”我接着喊:“1块钱一听!”回应就变成了笑声。事后证明,安检子虚乌有,我们辗转很多次把20多听啤酒安全带进会场,成为为数不多的能把啤酒喝到醉的暴发户。
人,无数的人,长发、光头、纹身、莫西干、鸡冠头;大腿、乳房、饰品、网袜、丝袜、蕾丝、真空吊带;头巾、烟叶、CD、书籍、金属饰品、钢钉、帆布鞋;吉他、口琴、笛子、弗拉门戈;烧烤、啤酒、米线、鹿肉…….在等待大部队会合的时间里,我在会场逡巡了3圈,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想找什么,只知道这个地方属于自己。在充满低级趣味的现实世界里,这一天太过奢侈。
我们当然是来看演出的。沙子的从容与淡定与pogo无关。几个老梆子们调侃着生活的调侃,我一直认为沙子是funky乐队,网上说是爵士,无所谓爱谁谁吧。扭机的狂躁通过整齐的编排发泄出来,力量感十足,只是后劲不够冲了,主唱让我们想起张千之不是柏之。金属的音阶排山倒海的席卷MIDI主会场,所有的人跟随节奏点头耸肩跺脚伸长胳膊,用整齐的手势指向舞台。仿佛台上演出的是周星驰版唐伯虎。
贺兰山的月亮大红色匡威T恤在涂鸦墙边显得异常夺目,当他喷出“青海”二字时,寒冬里的雪抑制不住兴奋,跑去拍照。后来墙上留下的标记是“青海”、“新疆”、“甘肃”、“牛B”,我怀念过往,跑去喷出“昌平办证“,曾几何时,我们的生活随处可见这四个牛逼的字眼啊。
“有没有西北的!!!!“我和贺兰山的月亮在会场嘶声裂肺地狂呼。我们如此坚强,也如此孤独;我们如此坚硬,也如此脆弱。“谁找西北的!谁在喊?”几个来自新疆、青海、甘肃的年轻摇滚气势汹汹的循声前来,张扬着叛逆,可爱着不屑。拥抱、围坐、碰杯,我们把囊中的啤酒倾数倒出,这就对了,我们看着他们,像倒映着年轻的我们,我笑的跟花屋小三郎一样。
由于西北人群的不断加入,我们的队伍迅速成为庞大的团队。当美国朋克乐队“army of freshmen”的乐曲凶狠奏起时,我们手拉手围成一个圈,顺时针飞奔,那一刻不知道是我们在转还是MIDI在转,不断有人加入,圆圈越来越大,抢了前面pogo人群的风头,当圈散了时,后面还有人想加入进来。贺兰山的月亮差点把我腰撞折了,把寒冬里的雪撞了个跟头,我龇牙咧嘴地和他对撞,心脏差点跳出来。
抬头望,日薄西山,“瘦人”悠远的和弦外音荡漾在天宇,把黄昏拉的无限远。我躺在地上看天,视野朦胧,不知道是下雨了,还是我的眼睛出水了。
说实话,我曾经鄙夷过老崔,不屑过老崔,觉得他太过时,我们玩乐队,从不会翻唱他的歌,后来看了《北京杂种》,更加对这帮摇滚老炮嗤之以鼻。当时我不懂得,之所以成为经典,是因为有股永不消失的力量,像储备能源,他告诉你尽情跑吧,无论何时没有力量了,只消听听这声音,你就像刚从加油站冲出来的烈火战车。你可以鄙夷,你可以忘却,除非你永远不站在老崔的台下。不幸或者是庆幸,我们今天都被击穿了。
背影,那背影凝然不动,出现在大屏幕上,绿军装,红星白帽,全场沸腾。那背影有些歪斜的展示给我们,像一座山,像摇滚的精神,没办法,他是教父,那一刻谁都明白。我突然觉得身边的外国朋友如此渺小,因为,象征着中国摇滚精神的背影,正诉说着中国摇滚的不辱使命。
嘶吼,我和贺兰山的月亮嗓子全歇菜了,只是跟着他的歌在一次次的嘶吼。寒冬里的雪 和君王从此不早朝一次次的尖锐狂呼,划破夜空。
呜咽,贺兰山的月亮一次次地捂着脸蹲下身去,我一次次的闭眼抬头,任水冲出来。
我们一次次地用泪把青春洗刷干净,我们一次次地无悔着摇滚的人生。
返场,“崔健!崔健!崔健!…….”全场的力量在呼唤老崔回来,全场的手势整齐划一,全场的感动感动着全场。键盘响起,长笛悠远,镇江寂静。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心被揪紧,我回到了纯洁无暇的年代。
如果,西方的摇滚像洪水;那么中国的摇滚就是一把尖利的刀子。
如果,西方的摇滚像一块坚硬的石头;那么中国的摇滚就是一个滚动的蛋。
他这么说,我信服,也只有他能这么说。
你看,即便我开始衰老,我依然在摇滚。突然,我不再刻意发现身边的丑恶;突然,我不再鄙夷身边可笑之事;释然,我不再把自己强弩成一个愤青;释然,我不再把自己标榜成一个旗杆;力量,与其把自己化身为力量,不如把力量传递给更多的人;力量,那一股势大力沉的力量不再尖锐,与其刺伤别人,不如用力量架起稚嫩的胳膊,让他们去奔跑。
回头看我依然在。
超越那一天,超越那一天,轻松的简单的超越那一天。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