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
那些想要设置别人生活的人是中年人,对被设置的生活安之若泰的人是老人,只有敢于无视对生活的设置者才配当年轻人。伟大精神导师王小波曾经说过,特立独行的猪总比温顺的马来得痛快。规律?常规?是什么东西,去他的。不过幸运的是,青春的意义恰恰在于迷茫,而前途四面八方。
我们一行人挤在一个叫做
的不伦不类咖啡厅里,看了李明同学的处女作《高级动物》,观赏者简直可以代表一个小社会,有导演,有白领,有影视动画的研究生,有记者,甚至还有律师,五味杂陈的世界浓缩在一个不见天日的角落,不过没有颓废与支离破碎,观后李明让每个人发表意见,在我看来引发无休止的争论在所难免,当然这是后话了,他向我约稿的时候,生命再度陷入矛盾与可笑的取舍之间。
高级动物
一个人在身无分文、陌生的城市,并且由不知所措的心态支配,生活7天,那该是一番什么光景?片头,随着中央电视台《动物世界》的音乐与北京火车站的人声嘈杂交织在一起,李明通过旁白道出该片创作意图,这厮在镜头中犹如一头困兽,左顾右盼、焦躁不安的在北京火车站人群中逡巡,晃晃悠悠。
主人公的名字叫小宝,很难说他是在出演一个角色还是在诠释自己本身,流浪第一天,他选择了公园,镜头追随着这个年轻人,他显然难以预见自己面临的将是什么经历,神态轻松,用自己仅剩的碎票买了一包廉价烟,在冬日的上午悠然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喷云吐雾,云里拧出的水来瞬间可以结冰,变成粉末,渗入大地每个角落,北方的寒冷总让人觉得无处躲藏,可小宝居然饶有兴趣的看着公园管理人员与游客的争吵,我看见他身上的黑色棉外套略显单薄。
他去足球场骗学生的钱,得手后满面容光的向摄像机跑来,吃烧饼的时候好象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在自己手中,小宝开始试图了解李明的意图,或者是因为寂寞,他不断向持摄像机的李明发问,“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幼稚,你想表达什么。”但得到的回答总是沉默。在7天中,小宝的流浪生活枯燥不堪,他晚上在李明居所上网,哼着小曲,死皮赖脸的完成“拍摄使命”,为了5块钱,他和拍摄者打赌,翻上一个墙头;在路边报刊厅中,他偷了老板20块钱;在几次未果后,终于得手一辆自行车,转手卖掉,一个青春的通病,拼命想抓住什么,真的抓住了,发现之后的历程毫无计划。因为年轻,即使再过一百年,这些毫无缘由的行为都无法归类,或拥有自己的答案,但每个人都清楚,当时光开始讽刺你的时候,记忆的碎片已雕刻下了专属的伤痕。流浪第5天,小宝再也坚持不下去,他不知道如何来给自己的行为一个明晰的解释,他蒙住头,任由摄像机停留在自己身上,毫不做声,不露端倪,让青春任由人耻笑。
角色 镜头 交谈
整部片子的一些细节让我很有感触,比如某个时刻,镜头停留在小宝的手,这只手在摆弄一盒火柴,翻来覆去,有些时候,表情远没有行为本身能表达角色内心浮动与性格特征,李明抓住了这一瞬间,我读到了焦躁;在一个有钱的晚上,小宝在饭馆要来两屉包子,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对待它们,在我看来,这简直可以作为整部片子的经典镜头之一,他把这些食物当成大餐,镜头毫不吝啬的展现出来:他先是咬开一小片皮,而后蘸进辣椒油,最后满足的一口吞下,长镜头的停留让我感觉那包子是自己吃了一般;在一个昏暗的街道,路灯把小宝的影子拉的老长,镜头选择角度与音乐的配合将气氛烘托的恰倒好处。
关于片子本身的镜头语言以及技术性操作规范我得撇开不谈,因为我是门外汉,不能让我回答克林顿和布什某套西装为何品牌相同,但右边袖子的纽扣却不相同,诸如此类的问题我集中归纳为——专业,术业有专攻嘛。况且这是技术活,所谓熟练工种,你得先有想法,否则技术再熟练,也就是个技工,工厂评先进肯定有你,可创新技术奖和著作权奖注定与你无缘。
另外一点,不得不承认,李明还未开始大批量生产电影,可已经是个说戏高手了,有事实为证。(凭记忆与理解整理)
笔者:这片子看完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起码让我演我绝对不这么演。
李: 你怎么演?
笔者:首先你这个片子没有剧本,没有台词,属于实验性质,完全凭角色自己发
挥,如果是我,我会把自己的个性往极致里头发挥,凭借自己的理解来诠释《高级动物》,起码会更饱满一些,怎么说呢,有看头,把片子主旨表达出来。
李:
可我还没有说我想表达什么,我的对象是高级动物——人,而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我没有拍小宝的7天,或者你的7天,谁在我的片子里出现,我就要忠实的再现这个人的表达态度和立场。
笔者:可《高级动物》的内涵是不是就不那么酣畅了?
李:
可能会,我拿起机器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会拍出一个什么东西来,只是那么去追随,或者说,你可能会征服摄像机,我只是一个记录者,可能这时候片子出来会很有嚼头,同样,小宝拍出来是这么个人物,我也要用最真实、最平静的立场把他展现出来,如果我设计一下,让小宝如何如何去做,那就不真实了,他不是那么一个人,直到后来,在剪的过程中,很多东西才逐渐显露出来,我才知道通过他的演出,能做出什么东西出来,我得先追求真实。
笔者;通过你这么说,我似乎感觉到,片子本身没有要站在某个立场要说明什么,但是小宝这个人的个性却跃然纸上,一个活生生的人让我观察到了五脏六肺,你是这个意思吧。
李;
可以这么说吧,拍片子的过程中,不断有人建议我应该怎么做,怎么设计,让我很痛苦,因为某个桥段的设计会打破我的所有立场,这样一来,《高级动物》毫无意义,你把一只狗训练的做算术,可它依然是狗,做算术这个行为就显得很滑稽,在我拍摄其他东西之前,追求真实的态度得先确立,否则是个很失败的开始。
笔者: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其他导演想拍摄真实的东西就显得很假?
李:
那不是,不是所有片子开始拍都毫无立场的吧,我想拍一个什么东西出来,某个人,某个故事,某个状态,框架有了,真实只是我追求的一个表达方式,这所有之前,我得把“真实”这个词弄明白了。
我对记录片的整体把握与理解是从李明开始跟我说戏时才了解的,感觉上这也是片子本身的不足之处,不能指望自己对每一个观者进行一番解释,作为李明,我相信他会说当然希望或者无可避免的会有不同人对影片有不同理解,问题的关键是,每个人必须在看懂的基础上参与意见,如果通过镜头,能把这些想说的话表达清楚了,应该是很值得耐人回味的过程,《高级动物》叙事的苍白性是无可回避的一个客观存在。无论通过剪辑或者其他手段,浓缩精华,痛快直接的展现小宝本身,就是我最大的期望。
村上春树曾经说过,活到25岁,然后死掉。难以解释为什么评论这部记录片的时候,这么多与青春有关的内容浮现心头,导演李明始终给我一种感觉,前一分钟俯瞰世界,另一分钟迷茫无措,唯一相同的是渴望奋勇出走,离现在远一点,离现实远一点。小宝在最后蒙住头脸,向自己发问,向镜头发问,也向不堪重荷的青春提出质疑。其实,随着奔跑能力的消失,我们在逐渐失却某些激情与力量,不由自主的向阉驴靠拢,我希望李明一直像罗拉一样跑下去,管它下一秒会出现几种不同的人生,义无返顾,还原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