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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桷坪的奇葩之【肖旭琳(清匀)】

(2014-12-16 10:2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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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


黄桷坪的奇葩之【肖旭琳(清匀)】

在黄桷坪插队的知青中,我们那拨,肖旭琳是我一直舍不得搁置,舍不得晾起来,还暗中藕断丝连的人。当然,记忆是会夸张变形的,或者说,记忆是靠不住的。另外,不还有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一说么。

说藕断丝连,不是说逢年过节弄个拜年,彼此骚浪个短信,微信神马的。而是我心里常想起他,希望他搞得好,希望他发大财,做一个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有钱人。这在当下中国至关重要。之所以念兹在兹。因为我在十九岁时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我们是一国的,一伙的。

什么叫一伙的。打个比方说,那个年龄的男孩子,两人叼根劣质烟,走在学校操场。突然看见一人在踢球,居然还穿皮鞋,就会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会觉得那人特傻——大热天,还穿皮鞋踢足球。就会哈哈大笑。就会不约而同走过去,一看,不认识,而对方很不凑巧,长得还呆呆笨笨,也不会开烟,不会来事儿。就会不约而同捉住穿皮鞋的家伙扇几耳光。就这么简单。

在所谓八大美院的绘画专业,大一画石膏像,画一画马赛曲那个老战士的脑袋,可谓宪法。可我一路来不喜欢画石膏像,刀架我脖子上也不喜欢,也画不好。可是,入了和尚庙,哪能逃过念经呀。就像一个军校生逃不过全副武装五公里跑那么简单。说到石膏像马赛曲老战士那一蓬卷发,说有多难画是假,主要是不愿意画。所以我都是拿起炭笔一顿子乱搞。正当我心烦之极,老肖上来了。他在楼下的班。他上来串联,听说这里也有几个湖南哥们。

于是,我看见了他,漂亮极了。马上想到评书里的一句话: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他穿着橘红的T恤,黑短裤,一双夹板,双手插兜,一点也不惧生,叼根烟吊儿郎当。这都是我们当年装扮。别人这么打扮,总像周星驰电影《国产凌凌漆》中卖猪肉的周星驰。但他看着格外有范儿。令我诧异的是——他和我周围的四川同学说话,尤其是和那些成长于大城市的白净姑娘调笑时,居然一口四川话(他这么快就学会四川话了?)。四川美院在我读书的时候,没有讲普通话的习惯。里面的人因为主要是云贵川的人。所有人一律四川话。我们湖南孩子,初来乍到,他老肖居然就一口四川话。而且对那些附中保送生,还照样吊儿郎当地说话。要知道,附中保送生当时很骄傲的,一来他们自认血统纯正,二来,他们确实画得好。且年轻,洋气。我们这些外省杂牌军考进川美的,好些是复读好几届的。像刘邓也是复读的。大一班上有二十六七岁的同学也不稀奇。我当时想,姓肖的这哥们一定画得特棒吧。

有天我也下去串联。于是,我看见了旭琳兄画的马赛曲老战士。一看,把我吓一跳,可谓画得差极了。老战士卷曲的头发,他处理得毫无章法,完全一顿乱搞,说客气点,像一个遭遇青春期的鸡窝。如果不客气,说画得像一坨屎,按我当时二百五的性格,完全应该脱口而出过。

但听其言,观其行,又高深莫测。一会儿扬言考上过中央美院油画系,专业全国排多少名什么的,只是洋文没过线而已。言下之意,对马赛曲老战士的发型多有不屑。他说:“谁说非得要画石膏,谁说画好了素描才能搞创作,真是扯他妈的蛋。”

现在当然知道这是常识,强制画素描确实坏。但那个时候,一个大一的孩子说出这种话,是很不可思议的。好像他学画就是跟央美的老师张方白学的,起点很高,还没进大学,油画就画得很好了。后来,我看见过他中专时画的一张大约两平尺见方的风景写生,雪景,确实很好。

我们瞎聊天,得知他也在衡阳读过中专,也是美术专业。我也有此经历。他中专毕业后还被国家活生生给分配了,当小学美术教员,属于国家干部。他跑了。走南闯北,考入川美。他还说他们县里的县委书记是他干爹。我那时候,别说见县委书记,别说央美,别说北京,就连黄河以北都没去过。听他痛陈革命史,艳羡之极。当我们神不隆冬吹牛皮逃避描摹马赛曲老战士的卷发时。我瞥见我们湘籍另外一位大仙黑刘斌,正在作高深莫测状画老战士的卷发,像一个高级车工在车一个螺丝。还有一个白刘彬,也是大仙,花开两朵,此处单表一枝。黑刘用的是局部法,从一个局部入手,完全充分地画,像推土机推过去,马赛曲老战士在素描纸上纤毫毕现,厉害极了。他对我和老肖的对话视若无睹。我当时暗暗揣度:这位黑面大哥好生了得,怎么画得这么好。

后来画人体了,活的,旭琳兄这就很卖力,画得特别好,朝气蓬勃,直逼孙琦。现在回忆,还是一惊。他的才气很足,岁月随风远,江河任意流,他向来无非是有所为,有所不为而已。他对人间事,有一种大不屑。

没多久。我也买了件他那样的橘红色的T恤,以逐时髦。我学得了他的扮相,但学不了他的语言天赋。他在衡阳能说衡阳话。在四川能说四川话。现在驻马昆明,苦钱,导戏,剑及履及,亦能操一口昆明话。而我,在衡阳是一口湘普,入川,一口湘普,如今定居省城长沙,还是一口湘普。逼急了就一口岳阳荣家湾的土话对付,好在岳阳距省城不到两百公里,方言都能交流,只是显土了点。买水果,坐黑的,难免被人当憨货要高价,但我总有很多土办法对付他们。

插队黄桷坪的四年,老肖好谈爱,好搬家,好时髦。我们还在用传呼机时,他就有了大哥大,是一台黄瓜状的爱立信,发短信只能发拼音。大学我有次自渝坐船返乡,那时候三峡未修,途径夔门,能看见摩崖上巨大的石刻。冯玉祥的:踏出夔巫,打走倭寇。还有黄埔一期生孙元良的:夔门天下雄,舰机轻轻过。

面迎峡风浩荡,漫江碧透,以及崖壁上前人的大志向。突然,就收到了旭琳兄的短信:woshixiaoxulin.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是。心想:像老肖那样聪俊发跳的伢子,如果生活在那个年代,也当是与孙元良,王铭章同侪的人物吧。

老肖还有一特长,就是会租房子。他总能心平气和房东慢慢谈,一会儿这样聊聊,一会儿那样谈谈,一会儿又晾一晾房东。他总能让对方哈哈大笑起来,拍拍打打,还能与大婶交流黄色笑话,让对方理解他,体谅他,同意他的价格。并且到了给钱时,他还要磨磨唧唧每月少个二三十元。老肖操办这类场面,我见过好几回了。我发现他这本事比画画还厉害。所以,我在海员村和陈琳兄租房子时,喊他当过我的谈判大使。我在铁路四村租房子谈价时,也拉过他壮丁。他每次都能完满完成人民交给他的谈判重任。他只喝过我一瓶矿泉水。看他一边和房东聊天,一边拧拧矿泉瓶盖。我就想,这哪里是谈生意,简直像亲人愉快的重逢,这里面得有多深的智慧啊。可能是我见识少,到现在,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一个人,这方面能超过他。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几搞几搞,成了导演。我一点也不稀奇。我对导演的理解是:首先得有非凡的斡旋能力。拉得来资金,协调得了大咖,蹂躏得了编剧,侍候得了老板,奉承得了书记,抚慰得了屌丝。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水里来得,火里也来得。还有一个前提就是,拥有电影工作者必备的,强悍的手艺。后者可以后天修炼而来。而前者,斡旋能力,要有天赋。旭琳兄都有了。这也是他总能先富起来的原因。电影要走院线,丢进去几千万,喊声开机——票房,广电总局,方方面面,各色土匪,想想我的头就要大。他是这个局面里的王。所以,他只能是,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我祝福他踏平坎坷成大道,斗罢艰险再出发。

当然,老肖作为一名文艺工作者,难免沾上一些他们文化人的习气。大学时,他们有那么一小撮人总爱扎堆,厚古薄今,臧否国运,读几本古书,看几部外国文艺片,像文人,我不喜欢。我也不爱扎堆。这在写刘邓的随笔中我已经说过,在此不赘。比如说,都奔四十的人了,他还给自己取了个字,具体来说叫清匀。我的印象中,古代读书人才爱这样干。现在的有钱人,所谓有身份的人是不是也爱这样搞,我不知道。我总疑心他会三不三脱离群众,束发长衫,峨冠博带,抱着古书,骑一只肥仙鹤,去荒郊古寺小住一阵。他是做得出这种事的。有时候,我也装腔作势在电话中称呼他清匀兄,就像电视剧《北平无战事》里,曾可达给建峰同志打电话那样。有时候把我逼急了,又直呼旭琳了。

为什么这样呢。有时候,他打电话过来。我能感到,他周围还有人,可能是他的部属。因为他一方面身份是某高校美术教师,另外,据我搜罗来的小道消息,他在外面还捣腾着一个颇大颇发财的产业,据说给骨干员工也能发到十几二十万元年薪。当然,他的主要兴趣在搞电影。

我总感觉他像个久经考验的革命家。打下一块地盘,有了兵马粮饷,搞活经济之后,当个军阀多好啊,像西康省主席刘文辉那样,多安逸。为什么不去过生儿育女,开枝散叶的美好生活呢?可他偏不,情怀喽,理想喽,艺术喽,全冒出来了。格瓦拉是不是也这样?所以,电话里他的调调,项目啊资金啊不离口,时而颇似一个共产小吏,时而颇似艺术家,时而颇似金主。遇到这类情况,我总是配合,一副聆听安排,主席挥手我前进的态度,以维护他的威信。我得替他着想。因为他说电话时,远我千里,或在会议室,或在堂皇的饭店,说不定,他的中军大帐里还分列众将官呢。他还得端着不是。

当然,如果他啰嗦,有做作的嫌疑,我就会硬邦邦直言:“皇上,您等等,容微臣斗胆给您说道说道。”

我太太听过几次我们通话,就给他取了个外号,叫“项目”。有时候,我在劳动,电话在一旁响了,我太太送手机过来,就会揶揄我:“小彭,项目来电话了。”

我不耐烦:“谁。”

“你那项目打来的。”

于是,我乐呵呵地接电话。我喜欢接“项目”的电话。他会说话,不罗嗦,一语中的,而且真诚。他有时候抓我壮丁,遥控我办点事,没办好,他会在微信里骂我。有时候是用洋文直接爆粗口。他知道的,我反正一句洋话也听不懂。倒是他的美式口语,棒极了。有时候他是共产政委谈心式样的慈眉善目:

“阿德,我觉得你没把身上的特质发挥出来,你应该勤奋点,你是一个很有潜质的人呀……没问题啊,电影主角用你的名字,没问题啊,但是你得从这些这些这些方面,把这件事情这样这样这样办一办……你看你,你这么吊儿郎当说话就很有趣呀……”

他满足了我的虚荣心,答应在他的电影中,男主角用我的名字。令我激动极了。他是一口唾沫一口钉的湖南骡子。他有桐叶封弟的能力,与情趣。

在黄桷坪时,我们才二十冒尖。有段时间他挺沉沦。坊间传言,他的一个哥们把他女友撬走了。他来我租住的地方喝酒。我弄了几个菜,我们就喝酒。我是请他来评画的,我刚临了张宋画。我计划在他面前得意一下。可他絮絮叨叨,其形状,悲伤极了。破坏了我的原计划。他有句话,我记得很清晰,他说:

“连我都觉得我是个很善良的人,我对她多好啊,她的袜子和内衣都是我洗的。”

他的悲伤,我不能完全感同身受。因为我想到了我藏在门后的一堆袜子。我从来都是去批发市场买几打廉价袜子,用完了从不洗。他不但自己洗,还给人家姑娘洗。可见,老肖也是个勤快人。

墙上挂着我刚临摹完的宋画,李成的《晴峦萧寺图》,衣柜大的山水。喝完酒,他静静地看着这画,抽完了一支烟。他在和古人交流吗?他眼里泛着泪花。

他应该评了画,但我记不得了。然后他就悲伤地离开了。那时候,是2003年。

                                                            2014-12-15

黄桷坪的奇葩之【肖旭琳(清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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