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六年八月十六日,至崇川展先生之墓,徘徊良久,曾有《梦江南》数小词记之。见《来思集》。午,与范启文、张静秋二兄饭毕,至其静愚斋小坐。范兄出示先生在通州时法书数幅,览字而思人,不胜悲慨。遂钞之随身小册,然回长后即不知所踪,深恨己之粗疏。近日董理敝箧,忽得见之,悲欣交集。亟录于下,即以所见为次:
一、书王龙标诗三首:其一寒雨连江,其二闺中少妇,其三西宫夜静。跋云:“予离去崇川,适值十五载。近年不时渡江,重觅旧梦,乃余生一大乐事。而每憩静愚斋中,不禁技痒涂鸦,实则平日不握笔动辄三五年,故技虽痒而腕不灵转,时时错位。然错位正乃予之一大本色。予生丙子岁,凡丙子生者无不运交华盖,缘命在蝎宫也。是故此生错位,理所必然,予固略无怨怼心焉。但得老痴之日,能与诸君盘桓三数日,此生愿足矣。乙亥夏至后五日夜醉后放言自觉妩媚甚。昌。”
二、大字书李义山锦瑟。夹小字云:“昔人有云:三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移以为余之字作转语,正合。”下小字云:“今夏崇川之行纯系作牛马走,诸子为设席,不觉间酩酊而归,醉眼中愈益见一己字丑,故放笔将留白填满,以志三日间喝下一年所能饮之酒。酒后漫笔,倒也痛快。留告静秋。”
三、横书:“涛外闻香”。跋云:“平生好杜撰词语,意犹若画人随意构图者。实亦自慰自娱或自欺而已。涛外闻香四字,但取其境,而不知所云,殆同为镜阁烟云也。类均属兴到之语,书存聊志有此一想。枯鱼斋主。”
四、大字书:“慧秀中外”。跋云:“今夏病肺以来,神气萧索极。霜降节次,为养心北渡小栖黄马山麓。近日稍感清宁,不作字已三载,偶卧静愚斋头,见笔砚在案,遂藉之一测心力焉,书丑不能示人也。壬午立冬日后三夜。迪昌。”
五、大字:“缘结人间”。
六、小字书三诗:“手植江南笔一枝,半生心事有梅知。可怜似我清如许,谁更同君冷若斯。玉骨自应邀爱惜,吟情莫解慰离披。攀条欲别魂消处,无计相留泪谢之。别梅照人颜色玉光寒,心似孤松气似兰。深夜月明人独坐,此花须向静中看。看梅雅难入俗何曾雅,狂到容人不厌狂。识得庐山真面目,秾纤何必袭时装。自题小照”。跋云:“以上江都李道南诗。戊寅酷溽,入秋以来,每半月就墨池钞书一幅以自审目力,兼养心神,亦自救之一法也。严迪昌。”
七、小字序云:“枯鱼斋中有顽砚数方,自旅居吴门螺丝浜,十余年来尘积垢堆,荒芜久矣。近目翳益紧,为乞天公留此一丝余光,遂钞书握管,以追逝水,殆亦未庄阿桂之战法也。”正文录李易安《金石录后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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