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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傍古人著心史——严迪昌先生古代文学研究述评(二)

(2005-06-15 20:20:29)
分类: 来思集

 

1986年,先生调入苏州大学中文系,自是渐从现代文学评论界淡出,十几年间心力主要投注清代文学研究。1988年应江苏古籍出版社之约撰成45万余言的《清词史》一书(江苏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1999年再版),是为第一部也是迄今唯一一部系统整合梳理清词的断代文体史著作,一经推出,其自成体系的逻辑结构、新颖独到的研究方法和考核运用文献的高超功力即在学界引起强烈震动,被公认为清词研究的扛鼎之作[8],足征本书在该领域兼具开山门、标里程之双重意义。详论该书非本文所宜,兹引1999年我为徐中玉、钱谷融二先生主编的《二十世纪学术大典》撰写《清词史》之辞条中部分文字以见其概:

其最显明的特色是并不简单梳略史实,而是着眼于词体抒情功能之复归来认知清词作为“一个特定历史时期的文学现象的指称”的“中兴”之实质。其次,本书特别关注对于创作主体在特定文化背景下的原生态考察,在此基础上深入探察其“词心”,从而更透彻地开掘其人品、作品。再次,针对清词创作有异于前代的特点,着重以地域、流派、家族及重大的创作活动、群体实践为框架骨干,获得了词学研究的崭新视角。复次,本书在大量占有、详细辨析史料的基础上,解决了诸多前贤遗留的模糊问题,廓清了诸多诖误偏见。大者如阳羡成派在浙西之先、“秋水轩倡和”与《乐府补题》对清初词风之推毂;小者如论曹溶、曹尔堪非“浙西派”、曹贞吉非“阳羡派”、黄景仁非“常州派”等。其余大小词人行年事迹辨析数以百计,难以枚举。最后,在词人艺术成就之论定品评方面力破陈说,特重“表微”。书中既大量表彰了位卑名没而词艺超卓者如金人望、刘榛、宋俊、方炳、陆震、周闲及阳羡派众多词人,又对为世所称的某些大家、名家如梁清标、徐釚、龚鼎孳、郭麐等词坛地位作了重新措置,而数百中小词人面目事迹已湮没者亦赖此书而重为世所知。

由于《清词史》带来的巨大声誉,海内海外,识与不识,均目先生以“清词专家”。先生对此称谓似不甚措意,盖亦不欲以自限者。在一篇关于清代诗词研究的自述中,先生尝有斯语:“我自己不认为此乃‘定位’之谈,我不希企生前定位,更不喜欢定势[9]。”正是基于此种“努力不去重复自己”的“法无定法”[10]1992年,先生应某出版社之约以半年时间撰成《清诗史》六十五万言,不料交稿后即遭长达数载之搁置,直至1998年始经黄文吉先生联络、由台北五南图书出版公司付梓[11]。自1962年发表沈四山人一文以来,值此恰三十年心血之所寄,故我诗中有“魂惊此编三十年”之语。这是一部较《清词史》更加个性化的著作,全书绪论三章,近十万言,分别自《清诗的价值与认识的克服》、《清诗嬗变的特点——朝野离立之势》、《黑暗的王朝与迷乱的诗坛——晚明诗史述论》等视角高屋建瓴地解决清诗的价值问题、脉络问题与背景问题,从而使全书在宏观而准确的理论前提下展开。本书主要着眼清初至中叶的诗歌流变,有意回避了某些已成热点的近代诗歌内容。首编《遗民诗界》即占二十万字篇幅,浓墨重彩,不啻为一部中型的遗民诗史,可明显感知先生心魂之所系。其余诗坛大家各系以两三万字篇幅,而对于清诗研究中已成热点却又多浅见、误解之袁枚,则不吝十万言之巨,洋洋洒洒,探研极精且深,令人读之起舞。清诗之史此前仅朱则杰先生有所撰著,较浅显,故先生此部著作对清诗研究仍具有不可估量的拓荒价值[12]。惜乎撰成后蹉跎五载,继之枣梨海外,学界知其精义者未多,否则现今之清诗研究当可大大推进一步。本书近由浙江古籍出版社发行简体横排版本,流通渠道始广,必将对清诗研究产生重大影响。

1993年至1996年,先生三部有关清词的重要著述陆续问世。1993年,齐鲁书社出版的《阳羡词派研究》不惟是第一部清词流派研究之专著,亦是第一部词学流派研究之专著。与《清词史》相仿佛,本书撰著亦颇受篇幅制限,仅得十余万字,却具有着巨大的开创性意义,代表着清词流派研究的最高成就,亦成为词学流派研究的典范之作。对此,学界予以较充分的认可[13]

  


[8] 详见曹旭《全景式的清词流变观照》(《文学遗产》1991年第3期)、张兵《清词研究二十年》(《甘肃社会科学》1999年第5期)、汪龙麟《清代文学研究》(北京出版社2001年版)等。

[9] 见《以累积求新创——我对清代诗词研究的认识》,《古典文学知识》1996年第2期。

[10] 同上。

[11]缘存在该出版社的手稿已残损大半,所有交涉均遭抵赖搪塞,此书得以“抢救”出来倒因为我无意获得的那部错讹百出的校样了。付梓前先生一一检核原文,并增补入注释近二十万言,全书正式出版时达八十余万字。

[12] 台北文津出版社1995年出版有江西师范大学刘世南先生的《清诗流派史》,颇见工力,然流传亦未广。

[13] 参见严迪昌、刘扬忠、钟振振、王兆鹏传承、建构、展望——关于二十世纪词学研究的对话》,《文学遗产》1999年第3期;张兵《清词研究二十年》,《甘肃社会科学》1999年第5期等。张兵在文章中评价道:“《阳羡词派研究》不仅能在对大量词学史料进行深层挖掘的基础上,清晰地描述出阳羡词派的生成与演变轨迹,公允地评价该词派的创作成就;而且力求将研究对象置于清初文化的大背景下,在立体交叉的历史舞台上考察该词派的起变或衰落,充分展示了研究者独特的学术个性。勿庸置疑,《阳羡词派研究》代表了清词流派研究的最高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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