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潇枫：未来=无限可能

南方有藤，或称树藤。这是一种颇值得人们观赏、深思的植物。

奇怪的是我对藤的深刻印象最早并非来之于藤的实物而是来之于一首携咏的小诗。

这是一首刻画南方边陲景色的千古绝唱般的好诗：“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西风古道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这首诗以古藤开篇，因而给我留下颇深印象的画面中，古藤就成了我心中的一个“谜”。

我自小长在南方，对诗中之景多少有些直接的感受，但对诗中古藤的印象年少时仅只是字面上的。随着年龄的长大，藤竟渐渐成了生活中的一景，尤其是当我把藤的品性与人的品性相比拟的时候，我会发现这是一种多么神奇美妙而难以思议的尤物。

南方茂密的大山里处处有藤。有细藤，细如蚕丝；有粗藤，粗如铁担；有巨藤，上面可以座人甚至可以荡秋千；有棕藤，其色深沉；有红藤，其色诱人；有紫藤，其色鬼秘；……千姿万态，美不胜收。

藤不仅在山里，藤也在人们的生活中。不仅南方城市公园里会有种种的藤的样本与介绍，而且甚至在南方的所有家庭中几乎都有藤及关于藤的故事。

就藤与日常生活中的关切来讲，给我印象较深的是“藤椅”，它很结实而柔软，如果坏了也很容易修复，因而较普遍地出现在家家户户中。除了藤椅，还有各种各类的藤制品，如藤席、藤篮子、藤桌、藤床等等。藤制品的特点除了柔软、结实就是清凉。南方多炎热，因而藤的清凉成了人们喜爱藤的一大原因。任何时候你摸在藤上那手感，总是清凉清凉的，光光滑滑的。当你急着想消暑的时候，与藤相拥，那丝丝清凉快意直透入人心。当你烦燥不可耐的时候，与藤相伴，那淡淡凉爽静情油然而生。

藤制品的普遍，因而就有了专门修理藤制品的藤匠过大街穿小巷地叫唤着，一般人家总要请上几位藤匠，在比较了价格后再约定其中的一位修理藤器。有这样的机会时，我们小孩总要围着藤匠观看热闹，或蹬在地上睁着大眼看藤匠的手像蝴蝶般地飞舞。一般藤匠开始时要的价格总是不高，但不久藤匠常常会发现主户未曾发现藤制品中的重大硬伤或暗伤，继而藤匠就好象自然地来了真的机会，漫不经心地询问主户是否修理，要的话价格自然得重新议了。

藤是一种很奇怪的植物，她什么都有，有根、有茎、有杆、还有不多的叶，但就是没有自身支撑自身的生长力，它必须倚树、靠树、缠树才能生长。它把支撑的生长力转化成了攀爬的生长力，这不仅没有给藤的生存带来至命的威胁，而且还使藤有更多的精力去寻求更高更广的发展空间。结果，自然的生态图景是：昏鸦活十年，老树长百年，古藤则寿千岁。

品种多样且千姿百态的藤本植物中有一种被称之为力藤者，它以永无止境的追求为自己的生长前提。当一棵或一片树寿尽而终时，她就“改嫁”去缠另一棵或另一批树。一棵接一棵，一片结一片，结果，藤成了山中的主角，而支撑藤的树成了配角。甚至当山上的树变得稀少时，力藤则仍然寻求生机执着生长，像蛛丝网般地布满某一块山地。令人惊奇的是，力藤居然能在树之稀少而无所依傍时，伴石而依，缠石而长，在凄风苦雨中度过一个个难熬的春秋，展出其不可逆转的日日向上的生命意志。

力藤自然可敬可叹，但有一种相思藤更是可歌可赞。这种藤同人一样富有情感，特别善良。相思藤她与所依的树不仅相依为命、同苦同乐，而且生死相托、共趋生命的终端。当树龄趋老的时候，按常理藤本植物是可以转托它树而继续存活的，但奇怪的是相思藤她居然与原来的树产生了不可分离的感情。她欣赏树的挺拨刚毅与伟岸气度，珍惜与树共处一个时空中度过的分分秒秒、日日夜夜；她爱慕树的潇洒自如与兼容博爱，怀念与树同在一片蓝天下经历过的快快乐乐、风风雨雨。因而当树龄寿终或当树之逢凶夭折之时，她居然以自己的感情力量抗拒自身生命存活的原动力，而宁愿在与树的相依相慰中慢慢地逝去。死得那么从容，那么无悔，那么静俏俏地、相思相亲地壮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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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树藤对于人类的意志与感情有着图腾般的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