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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亚民(2009-11-06 19:16:32)

亚民:

        见信好!今天我把那个戴了近十年的坠子人为的弄坏了。我是故意的。我坐着看书的时候,手常常无意识的拨弄它,突然我就决定把它从颈项中摘下来,把玩了一阵,发现上面有裂痕,于是趁势就把它“分尸”了。内芯的金佛依旧完好,精致的雕工,背后铭刻着“Thailand”的字样,这个我托朋友从遥远的千佛之国求来的佛像也未能保佑我们的爱情,那留它还有何用?

        亚民,你还相信爱情吗?我这样问,是因为大多数不相信爱情的人最初大抵是相信的。他们在爱情中受了这样或那样的伤害和欺骗后,才逐渐的将火热的心冷却下来,成为一个质疑爱情或者不再投入爱情的人。在人的成长过程中,爱的能力和愿望很容易遭受破坏,心理学上把这种破坏了的爱称之为病态的爱。把拥有病态爱的人叫做爱的失调患者。害怕被爱遗弃干脆自愿离开爱,这是爱的失调患者最喜欢采用的防御方式。

        张爱玲便是这样的患者罢。她那么刻薄而又冷酷。在她的小说里,哪怕是写爱情,亦是充满了步步为营的谨慎。我一直在想,白流苏爱范柳原吗?抑或只是当他是一根救命稻草?流苏那些世故又势利的家人,是她急欲摆脱的,然而她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我突然想到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待这件事情,亚民,这个想法令我自己也禁不住大吃一惊呢。我们从来都是由写小说的爱玲以她女性的身份去引导着读她所愿意呈现给我们的故事,我们伴随着白流苏的心情的跌宕起伏而或喜或悲。当最后看到范柳原终于和她结婚,仿佛也忍不住松了口气,为她感到庆幸。然而,我们大概很少从范柳原这个男性的角度去看待这场情事。他是爱她的吗?他原本就是想要娶她的吗?亦或只是上海的沦陷使得他不得不安分于那个环境中,一如流苏所以为的:是这个城市的倾陷成全了她。而范柳原,他原本是要走的,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了,一年或者半年,待他回来,他是还打算与流苏继续关系吗?

       他在那个月夜里明明已经意识到,流苏不是爱他,更确切的说是需要他。像茫茫人海中可以抓得住的浮萍那样,期待一场救赎。范柳原在那面墙下说的话,有多少是流苏能懂得的呢?我们一直期待流苏被救赎,却从来没有想过,这场救赎对范柳原是否有益,他是否也只是在时势的推波助澜下就妥协于命运了呢?他内心对于爱的渴求流苏她或许是不能满足的,在娶了她之后,他便将那些情话再去寻找新的听众。而流苏自此也心安了。她竟是心安了。她是渴望他的爱情的吗?还是更看重他能带给她的改变?各种形式的改变。爱玲何等聪慧,她用那个踢蚊香盘动作巧妙的将流苏的内心揭示。

       亚民,何时我才能再去到你的城市与你面对面促膝而谈呢?你说,等哪一天我不再写字了,才是快乐的。可是你又如此矛盾的为我们见面该聊些什么而苦恼。亚民,成长并不是件绝对讨厌的事情,这一点想必你也是同意的吧。最起码,它给予了我们某种程度的自由,令着我们可以远远避开曾经讨厌的生活。

       亚民,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保有去塔内沉思的习惯吗?那些我收到的寂寥的笔迹是出自那样的书写环境吗?顺带说一句,你的书法似乎愈来愈有力道了呢。尤其是你的名字,那两个字我非常喜爱。祝好。

       PS:我不会忘记你所说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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