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挈挈篮儿、舞舞铜棍、炒炒楼盘、排排鬼阵”。“舞铜棍”，温州民间口语当中常常出现一个词语，大意是指某些人利用手中的权利，装腔作势，耍手段，正常手续能办的事，找种种理由推脱或夸大其词，芝麻说成西瓜，给来办事者设置障碍，最终达到自己的不可告人的目的。“舞铜棍”一词大多是贬义的。

我一直不知道“舞铜棍”一词从何演变而来，没见识过“铜棍”是怎么个舞法，但最近我却真切地领教了这“铜棍”厉害。这“铜棍”不似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能降妖伏魔，但却能搅起阴风阵阵，损人唬人于无形之中。

话还得从我女儿考上绣山中学说起。俗话说好事多磨，真是一点也没错。当我还沉浸在孩子如愿以偿终于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颇负盛名的绣山中学的喜悦之中，我接到了学校催缴名义上的捐资助学款实际上的择校费五万元。本来也应该没别的想法，五万就五万，交了就是了，谁让咱择校了？但遵照惯例，单位每年会和教育局交涉，解决本单位职工子女就学问题，择校费亦有所减免。前几年有同事的孩子就只交了三万。在考试前几个月，单位已经把今年升学的几个孩子的名字报到了教育局申请。我想我女儿上学名额已经自己争取了，上学问题应该比别人更容易解决一些，剩下仅仅是交钱多或少的问题了。

我给经办这事的一个处长打了个招呼，他一听马上说：“办好了，名字都公布了！”似乎是他帮我弄到的名额，我又告诉他女儿考上了，学校催缴费的事，电话那边语气一变：“那你去交嘛！”这可奇了怪了！交费我自己不会还用经过你批准不成？要不是看在几块钱的份上我还要看你脸色？勉强忍下，用很平和的口气请他帮我询问择校费能否减免。

到了下午三四点钟接不到任何回信，我有些着急了，因为如果第二天不去学校交费，学校就要取消上学名额，而单位向教育局申请的指标能否得到还在未知之中。如果明天去缴五万元，我又于心不甘。我急忙给我们科室的头打电话，头非常理解，马上答应去帮我接洽协调。我思来想去觉得有必要向我们局长说明，确保万无一失。很多事难办都往往是因为手下的人却把“铜辊”舞得跟周杰伦的三截棍似的，上头却毫不知情。局长大人心地善良，很能为下属设身处地地着想，但某些人却未必如此。我担心事情坏在了一些人的手里。

得知领导去了省里开会，我也不好打搅她，就发了个短信，很诚恳地请她帮忙。傍晚时分，我终于接到了经办人的一个电话。当然他不是来告诉我事情办得顺利，劈头盖脸就朝我吼：“事情我要先和你说清楚：你以为你女儿是自己考上的吗？是单位出面帮你解决的（他不好直接说自己）。你发给局长的信息，局长转给我了（我猜是局长催他办理），我又把信息发给教育局的某主任看了，主任非常光火，说你们局里的孩子难道都是天才啊？那么少的录取名额都全都被你们单位的孩子考上？如果你说是自己考上你就自己去交五万好了！你以后不许再告诉别人你孩子是凭自己努力考上的。这次局里进去的三个孩子都是通过教育局预先把名字弄到榜上的。”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舞铜棍”？一时听得我连弯也转不过来了，竟然傻傻地问：“你怎么会把信息发给某主任呢？”当然某主任的话都是他自己编造的，不高兴的正是他自己。他不高兴的真正原因是我没给他戴几顶高帽，或者说是我没有低声下气地求他帮我的忙，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越级告知了局长。

没任何心理准备被这“铜棍”高手呵斥一通，心里堵得慌。明知他在糊弄我，但我还是给在绣山中学当校长的同学芬去了电话询问我女儿是考上的还是开了后门（这后门难道会莫名其妙自动对我这样的平民开放？），芬听了也非常气愤，告诉我绝没这样的事。这次的考试全是硬碰硬的，就连学校教师的子女如果成绩不好，榜上的名单也一样进不去。芬是个认真的人，虽然我和芬是好朋友，在考试前我也曾经打听过考试的大致情况，她硬是连半句口风也不透，干脆连信息也不回了。

听了芬的话我心里有了底。没想到“铜棍”高手舞过一次还不过隐，第二次给我打来电话吓唬我：“哎呀不好了！这下难办了，某主任说不给你办了！”本想拆穿了他，想想又忍了，毕竟同事间还要相处，本来也没深仇大恨，我不担心女儿能不能上学的问题，但接下来的很多事还是需要他出面到教育局去跑，闹僵了不好。人有时就是这样，为这一点私利放弃了正义，放纵助长了某些“铜棍”高手的嚣张气焰。我只好换了语气说：“你可别吓我啊，我有心脏病会被你吓倒的，你再说我就马上从出差地跑回单位去，工作也不做了。”他那边哈哈大笑起来，说开玩笑呢。

或许是我以并不小人的心度其并不大人之腹了，在他的内心还有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就是他早为他也今年升学的儿子在单位吹开了，说自己的儿子如何如何优秀，为将来择校费全免写下伏笔，他有这能耐我相信，他的儿子不错，我也相信。到时候若我女儿没考上他有理由说我女儿在学费减免额上和他儿子不能相提并论。但现在出现这样一种局面，三个孩子都考上了，加上一个不识好歹的我一高兴碰到人问就告诉人孩子考上了，他的如意算盘岂不是打错了？因此迁怒于我也正常。现在的他也是哑巴吃黄连，自己的儿子考上了也只能说成开了后门。当然他的五万绝对不会掏，我不会指望我能和他一样能省了这笔费用。利用公共资源为己谋私，虽然这很不公平很腐败，但现实就是现实，你能拿他怎么样？

后来我接到了办公室主任的电话，很客气地告诉我孩子的择校费可以缓交，等局里再讨论，但是也告诉我说女儿的名额是局里帮助弄到的，很显然是听了经办人的话。我心里虽不服气，但也不愿意驳了主任的面子，因为他代表局里说话。就让我热泪盈眶地“感激”组织领导对我的关照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当然为了减几万钱也能迫使我不能告诉别人我女儿是凭自己的努力被学校录取的。好在同事们都表示非常理解，安慰我说“臀啊弗朝给（理也不要理他）”、“弗听给沮讲恁（别听他说鬼话）！”

现在你知道这“铜棍”是怎么回事了吧？只是一些人的“铜棍”是对外不对内，一些人的“铜棍”里外兼舞。是什么能使舞铜棍者恁大兴（嚣张）？是我们太善良太软弱？还是捧场吆喝的人太多？抑或是某些需要引起我们思考的更深层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