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个隐藏号码电话将要带来的后果抛诸脑后.继续在日渐炎热的日子里读着名不见经传的小说家的小说.我的老师与别的编辑老师时不时的出差,出差于我是个诱惑也是困惑.我渴望出行,又害怕出行.出行可以回避与周美凌正面相交的尴尬,面对她我总是没来由的心虚;出行我又怕无意中遇上相熟的亲友.情绪烦躁时,我感觉自己像一只在温吞的水里煎熬的青蛙.
与中华的关系,依然是不远不近.他还是在有空的周末,开着他的三菱吉普到出版社对面的路口接我,我们一起吃饭聊天,散步,偶尔听音乐会.日子过得不如天气热烈.
一切都是在那个知了集体开演唱会的傍晚发生了改变.
那个周三,老师出差在外,没有多余的工作,按时下班.站在回家的十字路口等绿灯,我缺乏饥饿感.一路小跑过斑马线时,突然想起了地铁道口的自由歌手和他唱的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一边念着这个问题,一边朝地铁站道口走去.正值下班时间,他理应还在那里唱歌.我紧赶慢赶过去,他果真还在.正在唱的曲子是"同桌的你".这支歌反反复复的不知听了多少回,在他那里也没听成厌倦.我背对着站道口,仰头靠在一棵树杆上,看着西天的落霞,努力怀想曾经的同桌.大学说不上有同桌,中学的同桌有男有女,似乎也没留下特别深的映象.总还记得的却是小学的同桌,之所以记得,是因为五年只有一个同桌,而且他总与我为难.
要让人记忆深刻,最有效的手段是与人为难.我突然这么想。
我让这个乌鸦一闪的念头吓一跳.依此类推两性关系,难道彼此刻骨铭心的情爱都是怨偶?!我的天,太可怕了!我真是个该死的猪头!
西天烙铁色的残霞,在我无知的仰望里弥漫着痛心的血色.
眼里心里,充满着恐惧与迷惑,那长头发歌手的歌声在我耳际临时性昏厥.
等我回过神来,左右一看,时不时的有路人侧目,大概是对一个满脸悲戚戚孤零零的女孩倾注好奇与同情.在路人的侧目里,我又开始一厢情愿的感动起来,伟大的首都人民充满悲悯之心,我孤身在外,依然感觉温暖与安全.
感动之后,继续追寻长发歌手.歌声在继续.我在北京已经生存了近两个月,他至少在站道口唱了两个月.他总在同一个地方唱相同的曲子,能维持生活吗?是否也到别处卖艺?比如晚上去酒吧夜总会?这一切,我突然很想知道.我倚着梧桐树,等待他收摊.
歌声终于停止.我拉直身子,前跨两步,对他行注目礼,那一刻他是太阳,我是不低头的向日葵.他终于背着吉它,扣着帽子走上地面.我迎着他淡淡的笑.
"你好!还记得我吗?"
"你好!记得啊,但是快忘了!"他抬手摸摸头上的帽子.
"呵呵,我以为可能见不着你了呢."
"你特地在这儿等我吗?"他很认真的看着我,"你不怕我是坏人了?"
"不怕,呵呵."
"为什么?有人撑腰了?"他调侃道.
"你晚上还有事儿吗?"
"今晚没有了,但明晚有.你要和我约会?"歌手笑得怪怪的.
"我想请你吃晚饭,为上次对你的不敬致歉.但我请不起大餐,只能请你吃快餐或者牛肉面,愿意吗?"
“想和我吃饭?哈哈,行啊.那走吧!我就住这附近,你也是吧,我们都回去换身衣服,行吗?"
"我是住附近.你还挺讲究的呢."
"姑娘约我吃饭,那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啊,我得正装以待才好,呵呵."
两人笑语相伴而行.快到小区门口了,我说我就在里边,你不用送了,自己走吧,如果你先准备好,就在这等我好吧!
"哈哈,不逗你了,我就住在这呢!"他大笑着指着我小区对面的另一个小区.
原来我们的住处只隔着一条不宽的街道!
"你原来知道我住这儿?"
"嘿嘿,知道.想帮你拎东西的那天就知道了.当时我在背后看着你进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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